第207章 夢境(一)
2024-04-30 14:50:28
作者: 木人高秋
我也是真服了我爺,不過有了他這句話,我的心倒是可以放下了,就算再做什麼古怪的「夢」也不會當回事了。
出去刷牙洗澡,再回到床上穩穩噹噹一躺,把裝著死耗子的布兜子往腳邊一放,閉眼睛開始睡覺。
迷迷糊糊,我好像來到了一個明亮寬敞的房間,窗外能看到綠樹草坪,似乎是棟環境雅致的別墅。在我周圍有許多畫板,上面畫著鄉村、城市、男女老少各種景物人物,風格都很寫實,看起來好像照片一樣。
這時房門推開了,一個穿著米黃色條格西裝的年輕男人走了進來。
他大眼睛高鼻樑薄嘴唇,眉清目秀一副很有文化的樣子。
我從沒見過這個人,但卻知道他的名字。
他叫胡散,而我平常習慣叫他三哥。
「我約了一個在上海教書的學妹,晚上去湖邊讀詩,你不是也要去寫生嗎?不如一塊去吧。」胡散進來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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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約一個學妹,你叫我過去是啥意思啊?故意膈應我嗎?」我笑著問道,但聲音明顯不是我。
這一幕很熟悉,讓我想到了最開始借孫三生鬼眼「坐副駕駛」的感覺。
「這怎麼可能呢!」胡散笑嘻嘻地走過來,眼角都擠出了魚尾紋。
他在我身邊一坐,手輕輕搭在我的肩膀上看了眼畫板。
「你……你這畫的是什麼啊?」胡散驚訝地盯著畫板問道。
我也隨著他的目光看向了面前的畫板,這一看也把我嚇了一跳,畫板上畫著的正是我之前看到的那一幕——小丘、白色的小木屋、一個被縫上了眼睛、嘴巴的年輕女人。
「我做了一個夢,她是在我夢裡出現的。」我說。
「你為什麼會做出這種夢?該不會是……」胡散盯著畫板,眨巴了幾下眼睛忽然說:「哎?你覺不覺得這地方很像我們小時候待過的那個村子。」
我仔細看了看畫面,尤其是那片綠意盎然的山丘。
雖然我確信自己從沒去過這樣的地方,但腦海中卻浮現出了一個個開心快樂的回憶。
「好像……確實是,西隴村!」我說。
「對對,西隴村北山坡。」胡散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指著畫板說:「我知道你為什麼要畫這個了,小時候你爺爺是不是也講過瘋大夫的故事給你聽?」
我爺從來沒給我講過什麼瘋大夫的故事,但就像突然冒出了西隴村一樣,那個瘋大夫的故事也憑空湧入了我的腦海之中。
在西隴村北山坡有一棟漂亮的洋房,裡面生活著一對夫妻。
丈夫是一名醫生,妻子是一名美麗的舞者。
結婚之後,妻子放棄了舞蹈,每天生活在洋房中,在外人看來妻子是為了家庭而放棄了自己的事業,但實際上她卻是被丈夫囚禁在家裡。
在那個年代,舞者這份職業並不算體面,但她從不認為跳舞是個低賤的工作,希望結婚之後依然可以繼續跳舞,自己做自己喜歡的事情。
可她的丈夫不同意,只想讓她成為屬於他一個人的籠中金絲雀。
但只是把她關在家裡並不能讓丈夫安心,他總是疑神疑鬼,擔心自己不在家的時候妻子會和其他男人通電話,或者乾脆把別的男人叫到家裡來。
所以他在家裡安排了好多人看著他的妻子,每天回到家都要對他妻子進行從頭到腳的檢查,每一寸皮膚都不放過,妻子身上哪怕多了一個小紅點都會被盤問甚至遭到毒打。
隨著疑心病越來越重,男人最後乾脆用外科縫合線把他妻子的眼睛、嘴巴都給縫了起來,這樣他妻子就沒辦法看其他男人,也沒辦法和其他男人說話,一輩子只能安安靜靜留在小丘的木屋裡做一隻只屬於他的金絲雀……
收回思緒,我看向胡散說:「好像我們小時候都聽過這個故事。」
「可不是嘛,去年回鄉下老家的時候還聽人用這個嚇唬小孩——再不聽話就讓山上的瘋大夫把你嘴給縫上。」胡散學著別人嚇唬小孩的語氣說道。
我輕輕一笑,接著便挑刺說:「其實這個故事不嚴禁,你想想,如果瘋大夫真把他太太的嘴給縫上了,那他太太怎麼吃飯?這樣不就把人給餓死了嗎?總不能每次吃飯的時候都要拆了線,吃完飯再把嘴給縫上吧?那樣沒過幾次他太太的嘴就該爛掉了。」
「你抓住了重點。」胡散輕輕朝我點指說:「問題就出在這兒了,瘋大夫為什麼會把他太太的嘴縫上呢?就算再怎麼想要鎖住他太太,也不至於把嘴給縫上吧?除非……」
「除非他太太不需要吃飯?」我笑著問。
胡散卻認真地點頭說:「沒錯!他太太不需要吃飯。」
「為什麼不需要?人都需要吃飯!」我認真地說。
胡散輕輕把頭一搖,糾正道:「是活人都需要吃飯。」
我聽後一驚,忙問:「難道……難道他太太已經……」
話只到這裡沒有繼續說下去,因為我似乎不忍心說出那個殘忍的結果。
胡散收起了笑容,面沉如水地點頭說:「是的,他太太已經死了。因為受不了瘋大夫的囚禁,她在家裡自殺了。瘋大夫看到太太的屍體之後沒有感到任何悲傷,反而興奮無比,他把太太的屍體做成了標本,覺得這才是真正完美的妻子,青春永駐,而且永遠只屬於他一個人。」
「所以,他是在他太太死後才把眼睛和嘴巴縫上的?」我驚嘆地問。
「所以人們才叫他瘋大夫。」胡散點頭說。
我聽得不禁眉頭直皺,問他:「你是從哪裡聽來這些的?」
胡散恢復了笑意說:「去年我不是回鄉探親嘛,有一位故友買了瘋大夫的別墅,我隨同他一道去看房子的時候聽人談起的。」
一邊說,胡散一邊盯著我面前的畫板。
「這麼說起來,你這畫上的房子……倒是和瘋大夫家的那棟別墅有幾分相似,主要是這扇窗。」胡散指著輕紗飄擺的窗子說。
我連忙問他:「瘋醫生家的別墅是什麼樣的?」
「就是個白色的橡木小樓,二層的英式別墅,你應該也去看過吧,不然為什麼能畫出這棟別墅,別和我說是你夢見的。」胡散笑著說。
我很想說那確實是在我夢裡出現過的畫面,但這話說出來會有人信嗎?
就連我都不相信。
胡散在我這裡聊了一會,約好晚上7點在江邊公園見面他就走了。
我看著畫板上被縫上了眼睛嘴巴的女人,越想越覺得奇怪,再想起胡散說過的那些話,我就有了必須要去西隴村看看這棟別墅的衝動。
等不及以後了,就是現在,我只帶了些錢急匆匆出了門,叫了一輛黃包車就去火車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