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0章 海底突起物
2024-04-30 13:57:38
作者: 立殘陽
王小亮聲音不大,卻如一塊強磁一般,將所有人吸引了過來。
我問道:「找到了?」
水下回話:「找到了一個凸起,摸起來像是外來之物,不過還不敢確定。」
聞言,眾人皆是露出複雜的表情,就像洞房花燭夜揭開蓋頭那一刻一樣的心情。
緊張而忐忑。
黎芸晃了晃我的肩膀,指了指我手腕上的手錶。
我一看時間,王小亮已經下去將近半個小時了。
「瘦猴,你能把東西撈上來嗎?」
「咕嚕咕嚕」的水聲伴隨著王小亮悶悶的說話聲傳了上來。
「杜哥,不行啊,我試了,根本搬不動。」
此時,我們面臨兩難選擇。
考慮到王小亮的生命安全,必須讓他立刻返回水面,但是水下環境錯綜複雜,好不容易找到了蛛絲馬跡,又豈能輕易就此放棄?
如果讓王小亮堅守陣地,那麼他的處境將十分危險。
我正猶豫之間,就聽鼻大炮說道:「絕了,你們可真笨。」
「哥,讓瘦猴把繩子栓到上面,就算他死了,咱們也能順著繩子找到那個凸起。」
鼻大炮使勁蹭了蹭鼻子又說:「嘿嘿,炮爺聰明吧。」
我看他一臉得意,不由心頭一凜,人性的醜陋此刻顯露無疑。
這貨從來都跟冷血動物似的,把人命看的一文不值,也包括他自己。
「瘦猴,你還能堅持嗎?」
那一刻我也鬼使神差,不假思索的問了一句。
這句話表面上看似平淡無奇,但是如果換位思考,他一直以來堅持的是什麼,聽到我的問話又能怎麼回答?結果幾乎是肯定的。
王小亮回話:「杜哥,能堅持,十幾分鐘應該問題不大。」
「那好,我現在下去找你。」
重新勒好配重鉛塊,戴好面罩,我縱身一跳,躍入水中。
有了第一次的經驗,這次下水顯得從容了許多,雖然還是有些緊張,但不至於縮手縮腳。
很快,光線完全消失,強光手電發出的光柱里,浮游生物如同漫天大雪紛紛而下。
水下三十六米,我雙腳觸到了海底,頓時一團泥水就浮了起來,本來能見度就只有四五十公分,如此一來,只剩一片混沌了。
周遭一片漆黑,什麼也看不見,只能靠用手摸。
幾分鐘後,我隱隱約約看到了一點亮光,腳下一蹬便遊了過去。
可能是感覺到了我遊動的水浪,王小亮晃了晃手電,同時一個聲音響了起來。
「杜哥,你來了。」
「東西在哪?」
在水下阻力很大,我們任何動作都比平常緩慢不少,就跟慢鏡頭一樣。
只見王小亮用類似身處太空的動作一邊吐著泡泡,一邊緩緩彎腰指了指腳下。
我俯身用手一摸,也摸到了那個突起物。
「瘦猴,四十多分鐘了,你趕緊上去。」我手指上空說道。
「杜哥,我還能堅持。」
「少廢話,快上去。」
我推了王小亮一把,我們兩個同時向後飄走。
「那行,杜哥,我上去了,你自己小心。」
言畢,王小亮一拽腰間的鎖扣,鉛塊落入海底,他整個人立時像個氣泡浮了起來,然後緩緩上升,逐漸消失在視線之中。
當下,我集中精力開始對那個突起物進行探測。
手電光下,只看到那是一個大約三十公分的凸起,上面布滿了貝類的空殼,看上去就跟一個大型的菠蘿一樣。
使勁搬動,卻如蚍蜉撼樹,不自量力。
抽出雙立人菜刀,我使勁將上面的貝殼撬走,又用刀尖颳了刮,那竟然是鐵製品。
那一刻,我心頭狂喜,因為這是沉船的可能性已經很大了。
這時,耳邊響起了黎芸的聲音。
「光廷,馬上二十分鐘了,快上來。」
「好的,知道了。」
五分鐘後,黎芸的聲音再次響起:「光廷,我讓你上來,聽見了嗎?立刻,馬上。」
我正感動於黎芸對我看似呵斥命令,實則關心惦念之時,鼻大炮的說話聲也響了起來。
「哥,你銀行卡密碼是多少?」
頓時,心情全無了。
茫茫無際的大海,三十六米的水深,我渺小的如同一粒沙子。
只有「呼哧,呼哧」越來越重的呼吸聲提醒我,留給我的時間不多了。
努力使自己平靜下來,開始用手觸摸突起物,把大概輪廓記在了心裡。
此時,我感覺呼吸越來越急促,下墜感強烈。
當時,我只有一個想法,水底之下,不辨方向,而且什麼也看不見,如果就這麼上去,再想找到這個位置恐怕又得大費周折。
富貴險中求。
於是我下定決心,決定賭一把命運的安排,毫不猶豫的解開了系掛在身上的繩扣,綁在了突起物上。
這麼做風險極大,因為對我這種潛水二把刀來說,鬆開鎖扣,一旦發生意外,恐怕連骨頭渣子都找不到了。
做完這一切,我急忙拉開腰間鉛塊的鎖扣,腳下一蹬,漂浮了上去。
等我醒過來的時候已經是四個小時後了。
緩緩睜開眼睛,只見夜空繁星點點,北斗七星出奇的亮,還有恆定在天空的銀河,飄渺浩瀚,而我似乎距離天空很近很近。
「哥啊,你就這麼死了,讓兄弟我情何以堪啊,還有嫂子,她要是知道孩子沒了大還不恓惶死啊。」
「恓惶」一詞,不同的語境有不同的意思,比如形容鰥寡老人艱難度日時說恓惶就是命苦的意思。
在這裡,恓惶則是痛苦、悲傷、絕望的意思。
鼻大炮聲音聽著也很恓惶,但我知道,這貨有一半是為了我的鈔票。
果不其然,鼻大炮又哭天喊地的說:「哥啊,你怎麼能還沒來得及說密碼就捨得咽下最後一口氣呢?我這也是為了咱們老杜……」
話鋒一轉,又道:「為了你們老杜家還沒出生的孩子考慮啊。」
我側目一看,鼻大炮坐在地上,拍著大腿,一把鼻涕一把淚,跟個被拋棄的怨婦一樣。
「鄭東旭,我日你媽哩,我把你媽日翻過了。」
我渾身無力,用盡力氣罵了一句。
鼻大炮的哭聲戛然而止,一抹眼淚從甲板上爬了起來,衝過來抱著我。
「哥,哥,你沒死啊,真是太好了,嚇死我了。」
我一看這二球眼角閃著點點亮光,心頭湧上一股熱流。
「大炮,真哭了啊?」
鼻大炮嘴硬如啄木鳥:「絕了,我大我媽死的時候我都沒哭,一看有那麼多好吃的我還高興的很哩。」
我斜眼看著他不說話。
鼻大炮又說:「看我也沒用,實話跟你說,離了你這一灘臭狗屎還不上糞了?」
「我日你媽哩我!」
話說回來,特別是出海以來的最近一段時間,鼻大炮對我有點蹬鼻子上臉,總是沒大沒小。
起初我很生氣,後來一想,就釋然了。
這就像小時後,我爺爺每次外出,我都跟他鬧脾氣,不是在他鞋窩裡撒尿,就是給他的摩托車放氣。
因為害怕失去。
我長出一口氣說道:「好兄弟,去把大家都叫來,再帶支筆過來,趁我現在還記得,我要把突起物畫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