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隋先生往事

  「你說讓我幫忙找啟蒙先生，我還真有人選，也是我的啟蒙老師，我爹讓我給他養老，只是他閒不住。」

  張晴晴跟江嵐細細的說起隋先生的平生。

  其實隋先生已是知命之年，張府是給他養老的，奈何他閒不住，有時跑出去去教那些街頭的鼻涕娃念幾句三字經，但娃娃們都忙著玩耍不理他，他就站在街邊靜靜看著，張晴晴有次出去買書剛好看到他有些寂寞的身影。

  隋先生自小被寡母拉扯大，家裡有些艱難，年少時才名在外，二十歲就考中了秀才，娶了青梅竹馬的表妹，表妹剛過門半年就有了身孕，人生得意，意氣風發，跟幾個好友相約去府城考舉人。

  第一次沒考中，他並不灰心，他的老師說他只差一絲火候。

  大吳舉人考試兩年一次，回到家他繼續埋首書院潛心讀書，表妹要生產了，他正在做一遍文章，靈感迸發之時，便讓報信的人先回去。

  當第二次報信的人來報表妹難產的時候，他才心急如焚的趕回去，表妹已經沒氣了，一屍兩命。

  隋先生消沉了兩年，寡母不忍，勸他再娶他心中愧疚堅決不肯，寡母怕他這麼下去人都廢了，讓他繼續去考，其實那時家中已經揭不開鍋了，隋先生只顧自己消沉，根本注意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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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拿著母親給的全部積蓄去了府城，上了考場，這兩年的心境折磨歷練讓他頗有些寵辱不驚，發揮的很不錯，放榜他考中的消息和母親重病去世的消息一齊到的，他聽到消息只覺得天斗塌了。

  表妹不在了，孩子沒有了，母親不在了。他考中還有什麼意義？

  聽到帶消息的表弟說母親在他走的時候就已經病痛難忍，只是不捨得拿銀子抓好藥，生生忍著。

  他幾欲瘋狂，涕淚滿面，他跪在榜下向著家鄉的方向磕頭，立下毒誓，以後再也不考了。

  考中是為了什麼？為了當官為民，守護百姓，一展抱負。

  可笑的是他連自己的親娘都沒守護好，甚至他娘為了讓他有銀子趕考拖著病體，熬夜刺繡，使得病情更加嚴重，他卻絲毫不知。

  他青梅竹馬的表妹走時他不在，他相依為命的母親走時他也不在，他連最基本的人都沒有做好，還做什麼官呢？

  隋先生渾渾噩噩的回到家鄉，下葬了母親，這時候他有銀子了，很多鄉紳好友以送喪禮的名義送來賀禮，他只是木木呆呆的收下，吃飯，睡覺，白天不出門。

  飯都是表弟看著他吃，如果不是表弟他大概能餓死。

  後來他的先生來看他，看到昔日的得意門生變成這樣，很是痛惜他的遭遇：「是老師的錯，只教你學問，未教你做好為人父，為人子的責任。我以後不再收徒，你卻可以收一些學生，讓你的悲劇不再重演，讓人世間少一些這樣的缺憾。」

  隋先生痛不欲生，確實需要做一些事情讓自己不崩潰，在老師的引薦下，做了縣學的一個先生，一做就是十年，周圍的同門都勸他再考再娶，是一片好心，他卻聽得厭煩，辭了工作去雲遊。

  爬山，過河，拜佛，問道，雲遊了三年，積蓄花個精光，他放下了，緣起而聚，緣滅而散，他與這世間尚且有緣，就再過幾遭，沒有什麼人什麼感情是長長久久屬於誰的，總有結束的一天，這世間萬物總會歸於塵土，包括自己，活在當下，不懼未來，不念過往。

  人生就是一場修心的過程，隋先生歸來後通透了不少，不刻意厭惡權貴，也不過分親近寒族。

  一次茶會上跟張縣令，也就是那時候的張舉人成了忘年交，受友人之託啟蒙他的小女兒，後來張縣令來赴任，他沒有親人沒有工作，把家當宅子送給了表弟，乾脆跟了張縣令過來。

  江嵐聽完張晴晴複述的隋先生的生平和一些感悟，覺得隋先生用來教小新個蒙童綽綽有餘。

  「那我這幾日備好禮去請他。」

  「帶上小新，先生最喜歡小孩子。「

  兩個人議定三日後去拜訪隋先生，江嵐下午還有事，張晴晴就先回去了。

  江嵐用細炭筆在紙上畫了一些沙發的草圖，都是她當年親手賣過，大家評價坐著很舒服不累的，這時代的椅子靠背都是直直的，坐久了當然累。

  帶著草圖去了陸木匠那裡，陸木匠是個矮矮瘦瘦的老者，看起來很實在，跟他說話他大多是笑笑，並不多回話，江嵐說到想請他修個酒樓，他有些為難：「還有兩個工在趕，其實我三徒弟也主導修過不少酒樓，經驗很豐富，醉雲樓就是他接的活。」

  醉雲樓也是臨昌縣數一數二的酒樓。

  江嵐對裝修並不太懂，只能找最專業的人她才放心，她掃了眼院子裡未完成的紫檀木椅，笑著跟陸木匠說：「陸老，我對這個椅子有個建議。」

  「你懂木工？」陸老不太信任的看著她。

  江嵐不回答，只是拿出她之前畫的沙發草圖，陸木匠掃了一眼，然後就移不開眼睛了，不由自主的接過來坐在一個他常坐的靠椅上仔細研究。

  「陸老，你靠在那裡，腰後面空著，所以坐的時間長會累。」

  江嵐從馬車上拿下來一個軟墊子給三福：「塞到他的腰下面。」

  「現在呢？」

  陸木匠覺得確實省力好受不少，江嵐又指了指她畫的一把圈椅：「您看這個。」

  陸木匠的注意力確實大多在圈椅上面，這個椅子看起來很有玄機，靠背彎曲，扶手圓弧，樣式新穎。

  「我親手給你裝酒樓，這些圖紙你出個價吧。」

  江嵐笑眯眯開口：「我還有一個宅子要修繕，不過基本只需補充一些家具，應該耽誤不了多久時間。」

  陸木匠心裡盤算，手頭那兩個工讓徒弟們打打下手趕一趕，同時進行吧，不行再收幾個學徒。

  「行。」

  「圖紙五十兩。」

  陸木匠有些詫異，他做了一輩子木匠，雖然匠人屬於下九流，但他成名已久，收入頗豐，他已經做好江嵐會獅子大開口的準備了，結果才五十兩。

  江嵐微微一笑：「陸老買嗎？」

  「買。」

  這麼便宜不買是傻子，雖然古代沒有專利權，陸木匠看了江嵐的圖紙真要自己摸索下也做得出來，可是陸木匠心中有原則，他做不出那種竊取別人心血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