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七三章~第四七五章 講故事
2024-05-29 19:17:53
作者: 姚穎怡
空山和明月還沒有來得及把火盆端進來,屋子裡其實很冷,可是此時的兩個人,卻都已滲出了汗珠。
「惜惜,你這麼想給我生孩子?」他在她的耳邊柔聲說道,如同羽毛撓過心房,軟軟麻麻。
羅錦言纖細的手指捏在他的耳朵上,微眯著眼睛,眸光瀲灩:「嗯,所以你不許再搪塞我。」
當年把那匹大黑馬送給羅錦言時,秦珏就知道她會騎馬,可是他以為她也只是能騎在馬上走幾圈而已,卻沒想到,就連管三平也要嘆為觀止。
本章節來源於𝑏𝑎𝑛𝑥𝑖𝑎𝑏𝑎.𝑐𝑜𝑚
等到回了京城,有空時一定要帶她出城騎馬,她肯定會喜歡。
經過了昨夜,秦珏早就發現了,分離的這半年來,惜惜對自己像是又有所不同了。
從揚州趕到河南,羅錦言只用了十幾天,這些天來,她都是天不亮便趕路,如果不是怕夜裡不安全,她甚至連客棧都不想去。
她恨不能立刻趕到河南,趕到秦珏身邊,她想把他撲倒了,說上一萬遍對不起。
再次醒來時,屋裡昏昏沉沉,沒人服侍她,秦珏也不知去哪裡了,她餓得想哭。
這一世雖然是白九娘動手,但范光也算是被她殺的,前世范光死得不明不白,按理說秦珏不會殺掉他,那他是被誰殺的?難道前世秦珏還有個紅顏知己?
於是當秦珏回來時,羅錦言便纏著他,不停地問「這半年裡,有沒有哪個姑娘對你有意思的?」
「你是御史,當地官員沒給你送個花魁什麼的?」
他故意逗她,背過身去閉眼假寐,於是下一刻,倍受冷落的那個小人兒,就像八爪魚似的從他背後纏了上來,想起早上她疲累的模樣,他只好強忍著沒讓自己轉過身去,結果羅錦言抱著他很快便沉沉睡去,他卻直到快天亮才睡著。
羅錦言來到河南的第二天,秦珏便發現,她為了減輕馬匹的負擔,隨身只帶了一個小箱籠,裡面只是幾件換洗衣裳和首飾,其他東西則交給李青風,由他們夫婦帶回京城。
他撫摸著妻子的素顏,心疼得不知說什麼才好。她的確是任性,可是他捨不得責怪她。
「這裡不是京城,能跑的人家都跑了,連胭脂鋪子都找不到,我娶你不是讓你跟著我受苦的,你下次再這樣任性,我真的要生氣了。」
羅錦言嘻嘻地笑:「小時候我爹帶著我走南闖北,也不是錦衣玉食的,有一次我們在山裡迷路,轉悠了好幾天才遇到一個採藥的山民,帶著我們出山。」
可那也有你爹照顧你啊。
秦珏瞪她一眼,道:「什麼時候回去?」
羅錦言懶洋洋地靠在他的肩頭,在他的下巴上親了親,道:「明天就走了,秦瑛成親,我這個做長嫂的要在的。」
秦珏心裡被揪了一下,還想連訓帶哄的勸她早點回去,沒想到人家就沒想著留在他身邊。
秦瑛成親就成親吧,她不回去就沒有人操持了嗎?
他伸手把她抱到腿上,狠狠地親她,羅錦言被他親得格格直笑,順勢環住他的脖子,在他耳邊低聲道:「秦玉章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她還知道就這樣離開他,是對不起啊,好吧,原諒你了。
晚飯是麵條,加了羊肉湯,卻連根青菜也沒有。
羅錦言心頭一酸,剛進冬天,在這裡就吃不上青菜了,吃完晚飯,她問秦珏:「我在揚州時聽到一個故事,講給你聽聽?『
秦珏發現這一次見面,羅錦言愛說話了,她的話很多,好在他離京時帶了很多藥材,讓人煮了川貝枇杷水給她常備著。
他伸手把她抱過來,笑道:「好啊,講給我聽。」
羅錦言想了想,輕聲細語地講了起來:「沈硯不是給青雅表姐開了一間善堂嗎?青雅表姐就又在善堂旁邊辦了一所義學,不但善堂里孩子能去讀書,那些窮人家裡的子弟也能有書讀了。」
秦珏笑道:「想不到小雅還有這麼多的心思,可見她在揚州過得很精彩。」
羅錦言點點頭:「舅舅把二老太爺的那份家業都給了青雅表姐,當年外公可是把家產平分的,一半留給二老太爺,一半給了舅舅,你就知道青雅表姐現在有多富了吧。」
秦珏哈哈大笑:「將來一定要讓咱們兒子和這位表姨媽好好親近,每年都去揚州住一陣子,你說好不好?」
羅錦言伸手拉拉他的耳朵,嗔道:「你別打岔,我說的就是表姐辦的那所義學裡的事。」
秦珏端過一邊的茶杯,讓她喝了兩口,這才讓她說下去。
「義學裡有個小孩,沉默寡言,但是書讀得很好。有一天表姐聽說他有幾天沒來上學,就打發身邊的媽媽到他家裡去看看,他爹靠在碼頭上賣苦力賺錢養家,他的祖母病在床上,還有兩個面黃肌瘦的妹妹。」
秦珏疑惑:「揚州花團錦簇,沒想到還有這麼窮的人家。」
羅錦言還想說得再悽慘一些,見秦珏起疑,只得見好就收,道:「揚州富庶,外地來逃難的人也就多了起來,還以為揚州遍地黃金,沒有本事沒有人脈,在哪裡都是一樣。」
秦珏贊同,聽著羅錦言繼續說道:「得知他家裡這麼窮,我表姐讓人送去米糧和一些錢,還請了郎中給他的祖母看病,讓他的父親到表姐名下的鋪子裡做工,可是他的父親卻堅決不肯接受,我表姐再三詢問,他才說了實話。」
「這孩子的母親早年被人害死,可官府查不到證據,仇人一直逍遙法外。後來仇人一家搬走了,多年沒有消息,前一陣聽說,那人搬到淞江了,這孩子帶著刀,到淞江殺人報仇去了。」
「他的祖母領著兩個妹妹苦苦相求,可他執意要去,祖母因此才病倒,他的父親不能扔下病重的祖母,因此,明知他去了淞江凶多吉少,可還是沒有辦法。」
「我表姐就請了大表兄派人到淞江打聽消息,才知道那孩子殺人未遂,逃跑途中被驚馬踩死了。」
「聽到消息,他的祖母當場就昏死過去,夜裡便過世了,父親把兩個妹妹送到善堂後,自己投河自盡了。唉,好好的一個家,就這樣毀了。」
她很少會說這麼多話,連喝了幾口水,這才沒有喘息起來。
秦珏嘆了口氣,道:「那個當爹的也真是沒用,報仇的事本應該交給他,他反而任由年幼的兒子去報仇,如果去的人是他,說不定已經大仇得報。」
羅錦言的心裡硌登一下,心有不甘地說到:「君子報仇,十年不晚,那孩子讀書很好,說不定以後能考取功名,讓祖母安享晚年,父親不再操勞,兩個妹妹開開心心地嫁出去。」
秦珏不悅:「婦人之見。考取功名並非易事,有些人到了七老八十也還是個童生,再說,就算他做了進士,也沒有能力報仇雪恨,說不定到那個時候,仇人早就先他而死,他還如何報仇。」
羅錦言握住了他的手,她的手指冰冷,秦珏不由得一愣,問道:「惜惜,你怎麼了?」
羅錦言勉強擠出一個笑容,道:「沒事,我就是想起這個孩子來,很是惋惜,即使家裡很窮,可也是親親熱熱的家,但現在卻家破人亡。他娘地下有知,決不會希望他去報仇。」
秦珏看出羅錦言心情不好,他笑著親親她:「惜惜說得都對,還是那孩子太笨了,他既然在李家義學讀書,就應該想辦法攀上李家,賺些銀子,收買些人手,再到淞江報仇,那時就十拿九穩了。」
還是報仇,你不報仇會死啊?
羅錦言嘟起嘴來:「不說了,沒意思。」
秦珏不知道羅錦言這是怎麼了,明天她就要走了,兩人不是應該卿卿我我嗎?說這些別人的事做什麼?
他笑著岔開話題,問道:「聽說你去棲霞山了,今年的楓葉好看嗎?」
羅錦言深深地看著他一眼,好一會兒才道:「我困了,要睡覺。」
有些事,還是暫時不要告訴他了,或者等到他人到中年更加沉穩時,再提起也不遲。棲霞山上的那個人,一時半刻是不會動的。
前世時,也不知趙宥登基後,那人有沒有動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