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2024-05-29 18:49:04
作者: 薔薇晚
幡兒總覺得自己的身份,配不上這件襖子,她稍稍沉默了,而她的指腹輕輕滑過手邊的絲綢,她身上的這件襖子不僅美麗精緻,里子是縫製了一層輕鬆柔軟的棉花,領口高高豎起,讓她看起來不若一般的丫鬟樸素無華。
少了一些繁瑣的花邊和繡花,更把她的圓臉襯托的更加單純好看,簡單的東西,往往更加合適她的身份,瞟了一眼,她幾乎不敢看此刻的自己了,低著頭喃喃自語。「這塊料子也太不合適了,小姐我穿著很彆扭吧……」
「徐芳齋的掌柜說這個襖子穿的人很暖和,所以也幫你訂製了一件,很好看。」蘇敏挽唇一笑,倒是沒有再說什麼,仿佛這件事根本不足一提,不足掛齒。
「我又不是小姐,哪裡用得著穿這麼好看的襖子。」幡兒實在覺得*受不起,雙眼紅紅的,仿佛溫暖她的不只是這件襖子而已,她跟了這個主子,這些年就沒有一次後悔過。
蘇敏笑了笑,低聲嘆氣,對於幡兒的多愁善感,實在有些無奈之際,拉過她的手,要她坐在桌旁。
「都用性命來保護我了,我給你作件棉襖也不要感動的哭了吧。」
幡兒點點頭,一進門就被小姐叫過來把這件襖子換上,都快忘記了她前來通報的事宜,不禁一拍腦袋,在心中大叫一聲大事不好,自己的記性實在太差。
「小姐,雷掌柜中午來過了,他要我帶句話你,說他已經辦好事了,東西也到路上了……」
「很好。」
她笑著回應,仿佛今日所談及的,不過是千百回交易之中,最平凡不起眼的一次。
皇宮。
放下手中的文書,身著濃重藍袍子的男人,瞥了殿堂下一眼,語氣出乎意料的平靜。
已察覺到異樣的文大人,紫黑色的朝服都不曾換下,就特意趕回宮內,想要確定心中的疑惑,畢竟這件大事,讓他很難放心。
「文大人,你想問,當初為什麼留下南宮遠的小命吧。」
文大人眼波一閃,如果沒有九成的把握,皇帝應該不會說的如此平淡無奇才對,他當初便是不願同流合污,站在這個性情古怪多變,殘忍冷漠的王爺身後,便是看中他做事的手段和清醒的頭腦。
想到此處,他的語氣緩和下來,焦急也漸漸從心頭上退去三分。「微臣沒有想過,皇上居然放虎歸山留後患,如今惹來這個麻煩,皇上看來不以為意,應該是覺得對方不是對手罷了。既然皇上這麼自信,微臣也覺得不必太過擔心。」
「朕當然有自己的打算,如果當初就殺了南宮遠,那些人為了自保,當然會當縮頭烏龜過一輩子,就算可以抓住一些人,但更多的是漏網之魚。而只要南宮遠一得到機會殺回京城,這些愚忠之眾,當然會擁護跟隨,到時候要做的就是,一次拔起,絕不放過一個存有異心之徒。」
說話的男人,坐在最高處的金色座椅之上,他年約二十四五,有著深刻的五官,那往上微挑的濃眉以及銳利如鷹的雙眼,烏黑而深不可測,神態倨傲而危險。
這種話背後藏著的,是還未說出的太多太多的殘忍和血腥,從眼前這個年輕男人口中說出來,已經讓人大為震驚。
因為他要殺的,不是一兩百人而已,或許牽累甚廣,前朝的文字獄,也不過爾耳。
這不是一場小小的戰役而已,或許寧可錯殺三千,不可放過半個。
文大人沉思了許久,最終勾唇莞爾一笑,視線沒有離開那張座椅之上的身影,黑眸里閃過男性的欣賞,沉聲道。
「聖上是準備放長線釣大魚了。」
一個成功的帝王,絕不可能是兩手白白淨淨的,他要站在那個高處,鞏固他的政權,就必須犧牲很多。
「交代文大人去調查這些人,應該不是難事吧。」薄唇邊勾著漠然的笑意,南宮政從手邊抄起一份金紅色的小冊子,交給身邊的宮人,傳到文大人的手邊。
文大人沉默不語,接過這一本冊子,輕輕打開,不禁眼神一沉。
這上面的名字,有些他並不陌生。
「微臣馬上去做。」這一份名單,一定是跟隨南宮遠最重要的領頭人,南宮政話是這麼說,給自己的任務就是調查到這些人的藏身之所,然後……
當然是解決掉,越乾淨越好。
南宮政卻驀地揚起手掌,右手手心的紋路清晰可見,一條條,仿佛都帶著微紅的顏色,在燭光照耀之下,更顯得詭異。「不要打草驚蛇。」
「聖上的意思是?」文大人微微蹙眉,試探著帝王的心思。
他低聲笑,說的漫不經心,一副慵懶模樣,仿佛並未達到戒備警惕的關鍵時刻。「文大人怎麼假裝糊塗呢?」
「聖上是念及同胞之情,所以決定留下他一命?」文大人的眉頭,皺的更深了,放手不管南宮遠私底下的那些動作,實在讓他無法理解此刻的南宮政。
南宮政挑眉,微微眯起危險陰沉的黑眸,不冷不熱地嘲諷一句。「跟了朕這麼久,文大人倒是越來越仁慈了,怪不得聽說,你是菩薩心腸呢。」
「微臣實在愚鈍,請聖上明示。」文大人有些慚愧地垂下眼去,說道。
南宮政意味深遠地望著遠方的黑夜深沉,他的笑意藏在很深的角落,讓人覺得遙不可及。「南宮遠不是喜歡跟朕作對嗎?這一次,不會太早驚動他,會讓他輸得心服口服,讓他明白這個道理,即使他跟朕勢力相差無幾,他也贏不了。」
文大人這才長長舒出一口氣,這個男人還是他所熟悉的南宮政,骨子裡冷血殘暴,不留情面的時候,連手足同胞,也毫無憐憫之心。
正是因為有這等的魄力和膽識,才能夠鎮住這張金色龍椅,他這麼想。
南宮政的聲音,從冷風之中飄過來,聽不出常人的一分情緒。「文大人只要將他們的近況報告就可以了,旁觀一場好戲的話,會覺得不那麼無聊。」
文大人打開門,走了出去,寒風凜冽,一個黑色身影朝著他低頭行禮,他一眼看過去,是皇帝身邊最信任的侍衛總管凌風。
凌風等待文大人徹底離開之後,才走到宮殿之內,在南宮政的耳邊,耳語一句。
一句話而已,已然讓南宮政變了臉色。
他眉頭不自覺皺起了,看起來不若方才一般神色輕鬆,也毫無和顏悅色的意味。「居然在短時間內調到這麼多藥材?」
「是,屬下也覺得不可思議,而且對方沒有露面,或許他要做的事,不僅僅是這樣而已。」凌風點頭,繼續問下去。「主子,會不會是敵方的奸細?」
南宮政的眼底閃過一道諱莫如深的情緒,話鋒一轉,下了命令。「你就當做什麼都不知道,按兵不動,我也很想看看,到底對方想做一樁什麼大事業。」
他應該已經猜到了,對方是誰,而且,是敵是友。
南宮遠以及那些跟隨者,是不會在乎那些百姓的死活的,更何況他將消息封鎖的如此嚴密,理應不該有其他人知曉才對。
「可是,主子,不是準備在這幾天,就把這件事結束的嗎?」凌風還是覺得不太理解,所以第一次,問了這麼多。
畢竟,主子說不會浪費時間的。
難道要放任這個不知名的人物,去救治西渡的百姓?
「凌風。」他突然,喚起了身邊人的名字。
「屬下在。」凌風一身戒備,仿佛準備立馬接下南宮政的任務。
不料,南宮政說的話,卻是他所沒有想到的貼合生活。「你跟了我這麼多年,好像沒有愛慕過什么女子。」
凌風不解,微微怔了怔:「主子……」
南宮政噙著笑意,淡淡睇著他,仿佛是一般的閒聊。「如果你有了喜歡的女人,你希望她什麼事都聽你的,順從的像是無害的小羔羊,還是希望她凡事都有自己的想法和主張,甚至可以為了她,容忍和信任,甚至改變自己,讓她放手去做?」
凌風認真地思考了一段時間,才謹慎回答。「屬下沒有這種經歷,如果是想想的話,應該是前者吧。後者的話,這種女人好像很難駕馭,聽起來也覺得驚心動魄。」
「原來你喜歡單純的木頭女人,下回看到合適的,我就做件好事。」南宮政挑眉,說的漫不經心。
凌風兩相矛盾,眼神有些閃爍:「不過,如果是主子身邊的女人的話,沒有自己的想法,好像是一件更加危險的事,主子真是給屬下出了道難題。」
「我想給她一個機會。」
南宮政眼神一沉,變得幽暗起來,他收回了目光,壓低聲音重複著這一句話。
也,給自己一個機會。
「蘇小姐。」
粗魯豪邁的軍人,遇上這白玉雕琢似的,仿佛一捏就碎的纖細人兒,簡直是手足無措。
「趙軍爺,請坐。」蘇敏伸出手,笑意柔和,神色從容,輕聲又說。
他陪著笑,問了句,「不知蘇小姐,到底要屬下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