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2024-05-29 18:49:01 作者: 薔薇晚

  蘇敏緩緩落下他的手,眼底清澈,一如春日陽光,只是她說話的語氣,已經少了幾分原本的暖意。「我會插手的,否則,會一輩子良心不安。」

  「你去哪裡?」他的手掌剛剛滑落,他黑眸一閃,更覺得不安,一把握住她的手,不讓她太過輕易走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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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幾天你都沒有按時喝藥,我去給你熬藥。」她的嗓音還是跟平日沒有兩樣,沉靜地瞥了他一眼,抽離出自己的小手,朝著前方走去。

  他微微蹙眉,實在不懂這個方才劍拔弩張的女人,怎麼一轉眼,就再度變得順從溫良,溫柔體貼模樣。

  他險些誤以為,蘇敏掉轉頭,就要離開,獨自前往危險的西渡,公然跟他作對。

  畢竟方才她的神態語氣,是那麼決裂。

  他可以相信她嗎?

  可以相信,她只是說說而已嗎?

  凌風在遠處看到蘇敏離開了,才走進南宮政,徵求著他的意願。「主子。」

  「算了,明天再送她走。」他揚手,她從來都不是逆來順受的女人,溫柔不代表毫無想法,體貼不代表她可以喪失自我,他似乎是忽略了這一點。

  那一雙黑眸,愈發深沉了。

  不過,他多留她一天,是否已經預示了,他對她的讓步和妥協?

  那一夜,蘇敏難得跟南宮政一同共席用了晚膳,也提醒他喝下藥湯,宮女送來熱水,她只是笑了一笑,盈盈走上前去,白嫩的雙手,如穿花粉蝶般,輕巧熟練的為他脫下那身藍袍。

  南宮政整個身子坐入溫水之中,蘇敏站在他的身後,攏了攏袖子,拿起白巾,替他沾濕了他的黑髮,白巾覆上了他的脖頸和背脊,她的動作萬分輕柔,仿佛生怕讓他覺得疼痛。

  其實他背後的那些傷痕,由來太早,早就沒有任何痛覺了。

  「在我眼中,你不是一個暴君。」

  那一句,清幽的聲音,從蘇敏的口中溢出,讓無法看到她的南宮政,卻突然覺得心口一暖。

  「你明明說的毅然決然,好像要跟我劃清界限一樣。」

  他仿佛並沒有被她的溫柔,化解掉方才的介懷,說話的語氣,在蘇敏聽來,不算太過輕鬆友善。

  「你有你的考慮,我也不該那麼過火……」她笑了笑,唇兒掛著一抹淺淺笑意,她走到南宮政的面前,手中的巾子,拭去他胸膛上的水跡,她回應的平靜許多。

  南宮政的黑眸之內,沒有緩和的顏色,這件事在他的眼底,並非輕描淡寫就能忽略的。「那就照我說的去做。」

  「我也不想跟你為了這件事吵架,但我不想看到草菅人命,即使是因為瘟疫。」蘇敏並未停下為他擦拭身子的動作,眉眼之間的一絲不苟,卻絲毫沒有改變。

  她當然清楚,這不是她說大話,就可以解決的小事,她更懂得,到底南宮政希望爭取時間,暗中將此事壓下,不驚動整個朝廷,是為了什麼。

  小手浸泡在熱水之中,她沉入思考些許時間,才淡淡望向南宮政,沉聲道。「如果可以在最短的時間把瘟疫控制住,派人照顧醫治那些病人,你收穫的是一片民心,百姓會更加擁護你……」

  「時間對我而言,很重要,如果出了什麼岔子的話。」他不想在西渡上耗費太多人力物力,他已經預期了南宮遠肯定要捲土重來,不過是半月之內的事,他想要馬上徹底解決乾淨西渡的憂患,展開火力,跟南宮遠拼殺一回。

  這個天朝,是無法容下兩個的。

  不是他死,就是他亡,不過南宮政不會容忍自己被南宮遠擊敗,成為他的手下敗將,他的自負,無法容忍。

  蘇敏的手,停在他的胸膛前,她直視著南宮政的眼睛,神色是專注的凝重。「出了岔子的話,我來負責。」

  「你不行。」他蹙眉,她的堅持,是他無法輕易縱容的。

  「我可以。」她的神色不變,泰然處之,言辭並不閃爍。

  「這不是逞強就可以做的事。」他移開視線,不想繼續這個話題,畢竟他已經做好打算,明早就讓凌風送她離開,這是兩人之間的最後一晚,他沒有辦法拂袖而去,當然也不想讓彼此帶著怨怒分開。

  她的嗓音之內,多少有些起伏,她的眼眸之內,浮上一層淡淡的霧氣,她微蹙眉頭,這一席話,說的有些艱難。「難道你以為我是覺得太過無聊,才要在你面前爭強好勝嗎?當然沒必要,就像修築堤壩一樣,並非為了我自己而做的事,我希望同樣有意義。」

  「我沒辦法說服自己放你去那種地方。」他察覺的到,她的手,鬆開了,白巾落於他的胸膛之上,他仿佛有種感覺,即將失去什麼。

  他無法忍耐這種感覺,突地從浴桶之中起身,一把拉住她垂下的手,不放她生悶氣。

  「那就派幾個侍衛保護我好了。」她感覺著手邊傳遞過來的熟悉溫度,態度有些軟化了,一句帶過,淡淡睇著他,說的又像玩笑,又像認真。

  「我不是在開玩笑。」南宮政嘆氣,實在是拿她沒辦法,她拿捏進退的程度恰到好處,對他的性情也是了如指掌。他們越來越了解彼此,也更容易洞察對方的情緒起伏,當然,默契多了,要說服對方的程度,也更加艱難了。

  她淡淡一笑,走到一旁取來簇新的毛巾,替他拭去身上的水珠,然後踮起腳尖,將手中寬大的袍子,披在他的身上。「我也是認真的,比你更認真。」

  她細心體貼的動作,仿佛沒有任何一分分心,偏偏她說著的話語,更沒有任何的紛亂。「我會跟爺爺一道去的,困難也是可以克服的,你如果願意大發慈悲讓幾個太醫陪我一道去,那自然最好,如果沒有,我也可以自己想辦法。」

  他變得沉默,走出屏風之後,坐在桌旁,望著她彎下腰,靠近暖爐摩挲著雙手取暖的安靜模樣,他已經不清楚,如果強迫她離開,她會不會這輩子,不理他。

  她真心想要做的事,又有誰攔得住呢?

  她將靠近暖爐的雙手,緩緩摩擦著,仿佛整個人都變得暖和了,才發出一聲愜意的喟嘆。她直起來身子,走到南宮政的身邊,突然伸出暖呼呼的手掌,貼在南宮政的臉頰兩旁。

  他沒有想到她會突然有這個舉動,狐疑地抬起黑眸,望向她的方向。

  燭光灑落她的一身,讓她看起來那麼溫和,仿佛勝過了太陽。

  她手掌心帶著真實的溫度,緊緊貼在他的俊臉旁,她朝著他笑了笑,眉眼彎彎宛如月彎兒。

  仿佛溫暖的不只是他微涼的臉,還有他的身體,他的心。

  「暖和吧。」

  她輕笑出聲,隱約記得還在年幼的時候,爹曾經在寒冷的冬日這麼做,讓她覺得這是容易拉近彼此心的距離的溫暖舉動。

  他方才還想到的如何說服她的話語,一瞬間拋擲腦後,他久久地凝視著她,目光漸漸變得愈發複雜,沒有說出任何一個字。

  那仿佛不再是以前那個蘇敏,她溫柔,她溫暖,她像是溫泉之水,不放他一個人,忍耐寒冷的冬日。

  那好像依舊是以前那個蘇敏,她倔強,她睿智,她像是夏日之光,不讓他繼續專制,霸道控制身心。

  她的眸光,像是珍珠一般閃閃發光,她說的神情動容,「我不想看到你背負世間罵名。」

  「你一個人知道南宮政是什麼樣的人不好嗎?其他人的想法,有那麼重要嗎?」南宮政默默讀著她的表情,黑眸愈發深沉,仿佛是一個黑洞,已然吸走她眼底的全部淚光。

  她臉上的僵硬笑意,看起來帶著幾分苦澀意味。她的每一個字,都落在他的心上,提醒他們的過往。她說了自己的心聲,卻已經不清楚,這算不算是任性的要求。

  「我曾經說過吧,你成為一個任君的時候,我會在一旁好好看著的。」

  南宮政話鋒一轉,眉宇之上,是沉重的負擔。「這件事,你應該清楚在我這裡,沒有商量的餘地。」

  「我也是這麼想的。」她壓制住想要伸出手撫平他眉頭褶皺的衝動,與他對峙,不願鬆懈,輕易丟開自己的堅持。

  「蘇敏!」他很難沉住氣,這種程度的對立,仿佛在半年前才出現過,他厭惡這種讓彼此變得生疏漠然的感覺。

  蘇敏卻有她堅持的理由,眼波不閃,身姿透露從容不迫的堅決,仿佛無論多少風雨來襲,都無法壓垮她心中的信念。「我不想因為你的一句命令,無辜的人被牽連,也不想看到你的手上,染上更多鮮血和亡靈。」

  他不想接觸到她的目光,面無表情,冷酷丟下一句話。「為了達到目的,可以不惜一切,可以不擇手段,我原本就是那種男人。」

  她只覺得這一句話,像是一把雙刃劍,刺傷了他,也割傷了她。

  她不喜歡,他這麼說自己,好像是無情無心的惡魔,喪失了為人的資格。

  她覺得,有一些心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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