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2024-05-29 18:47:05 作者: 薔薇晚

  蘇敏無法用任何言語,去形容這個第一次,給她帶來的感覺是如何的,仿佛比平日他包覆自己小手的時刻,有些許不同。

  

  不只是溫暖而已,仿佛每一個指縫之間,都沒有任何間隙,沒有任何溝壑,沒有任何隔閡,就像是他們的心,在誤解和傷害之中,走過無數路程,如今卻越來越近了。

  她呼吸,似乎空氣都逃走了,下一瞬,心情變得沉重了幾分。

  「睡吧。」

  他笑了笑,逕自閉上雙眸,她的目光依舊停留在他的臉上,凝視著那臉部的稜角,微微蹙眉,不禁捫心自問,她真的能夠追上他的進程嗎,能夠追上他的腳步嗎?

  是否有朝一日,她能夠跟南宮政對待她一樣,那麼,那麼喜歡呢。

  為什麼會是她呢?

  她的胸懷是否寬廣,是否包容,是否可以跟春天的陽光,溫暖他的內心,照亮他的陰霾呢?

  她的存在,真的可以撫平,他那長久無法得到平靜的心嗎?

  她能感覺到他緊繃的肩線正在逐漸放鬆,緩緩的,像肩上最沉重的擔子終於放了下來那般。

  她的目光緩緩移到他們緊緊握住的手,那種緊窒的感覺,仿佛讓她願意短暫放下過去,去正視他在自己心底的位置。

  心情鬆懈下來,白天花去她一大半的力氣,如今困意襲來,她漸漸睡去。

  不久之後,聽到身側傳來的均勻呼吸,南宮政睜開了眼睛。

  她蜷著身子,半張小臉藏在絲被間,只露出扇般長睫輕掩的眼及挺鼻,逕自睡得沉熟;他則是仰躺在枕上,雙眼直勾勾望著床頂上雕著的精緻龍鳳,雖然看得專注,但實際上他的思緒自頭到尾都不在那上頭。

  今日在涼亭,他並非真的想要試探,只是他看出她的動搖,不想讓她繼續隱瞞一切,她不說出來的話,他覺得萬分煎熬。

  他在出手的時候,向來不擇手段。

  但如果不是蘇敏無視他的心,讓他愈發不像自己,他也不會用這等手段,逼她睜開眼,看到他們之間的改變。

  他們沒有對立,沒有敵對,如今有的,只是他的真心。

  如今,她終於是他的了吧。

  雖然她還沒有那麼愛他,至少他還有機會。

  他偏過臉,她的臉蛋近在咫尺,連吐納的熱息也貼得好近,近到只要他稍稍傾身就能再度吻住她。她全臉五官最特別的是那對蛾眉,好幾回她說話時雙眉輕聳,一副很輕視人的模樣,無論她嘴上多卑微,光瞧這對眉,就很難相信她話里有幾分必恭必敬。

  這對眉,生得真好看。這個念頭才起,他便看到自己的指腹已經輕輕梳別著柔膩細軟的眉毛。

  雖然這是第一回愛人,但滋味並不差,特別是在她也開始回應他的時候,有一個人陪伴關懷在意,足夠驅散他心底的孤獨。

  這般想著,他的唇邊,揚起一抹淡淡笑意。

  那一瞬間,他的心變得柔軟起來。

  清晨。

  第一個醒來的人,是蘇敏。

  他還在睡,畢竟天還剛剛亮。

  她想要起身梳洗,才發覺他的右臂搭在她的腰際,如果她撥開他的手掌,或許會吵醒他,他向來是個戒備心很重的男人,所以鮮少能夠睡得深沉。

  所以,她不再動了。

  安靜地睜著眼眸,她如今似乎可以理解他之前的舉動,是何等的仇恨作祟。

  但仿佛,她還未走到他的過去,走入他的內心深處,走到他從不願主動談及的那些事之中。

  他的過往,是沒有她的,她也無從而知。

  他的仇恨,不只是因為他們對他的侮辱而已吧,似乎沒有這麼簡單。

  「醒了。」

  他睜開眼,朝著她開口,如果換做是以前的她,即使是一夜纏綿過後,她也會獨自起身,毫不回頭把他留下,而如今,她卻還願意為他的好眠,停留在他的身邊。

  不受控制看起來細微的付出,卻縈繞在南宮政的心頭,她的改變或許她看不到,但旁觀者清,他的眼睛看的很清楚。

  所以一醒來,他的心情大好。

  「既然醒了,那就起來吧,不是還有早朝嗎?」她淡淡一笑,坐起身子,門口傳出小聲的詢問聲,兩個宮女已經在外等待。

  她一臉平和地打開門,眼看著她們將金色的朝服送上,端來洗漱的熱水。

  他走下*床,以眼神示意她們送來沐浴的熱水,他一個人走入屏風之後,只是卻支開了宮女,不要她們服侍。

  她明白禮教,只是站在屏風之外,梳洗之後,將身上的外袍褪下,找了件綢衣披上。

  長發垂在身後,已然到了腰際,纖細的身影,嬌美的五官,看起來令人心神愉悅。

  屏風之後的水聲,仿佛充斥在她的耳邊,久久無法散開。她覺得口中的呼吸有些不夠用,走到窗台邊,推開窗兒,讓清新的空氣,帶走臉上微微的熱意。

  南宮政走出屏風,看著那窗邊的嬌小身影,夏日的陽光落在她的發上,仿佛是世間最美麗的首飾。她像是鮮少出沒在人世間的精靈,頭上溫和的光環,長發微微飄揚,美得不像話。

  「你好了?」

  她聽到他越走越近的腳步聲,緩緩回過身子,只是目光一觸及到他的身上,不禁耳垂髮熱,整張臉紅彤彤的。

  他也不必……什麼都不穿吧。雖然彼此早就坦誠相見過,也突破了男女之間的關係,只是如今看到他的光裸著的身子,還是不免覺得不敢直視。

  「還在害羞?」

  他的嘴角不自覺揚起,如今敞開心扉的結果是,她無法偽裝冷漠無視,但內心的單純,卻讓她總是臉紅。

  他想要伸手碰她的小臉,試試看是否溫度灼人,但她卻身手矯健,敏捷躲開了,從桌上拿出那裡衣,尷尬地笑了笑。

  「我幫你寬衣。」

  她低垂著螓首,鼻尖險些要撞到他蜜色堅實的胸膛,她眼波一閃,於是繞到南宮政的身後去。

  心底其實很想笑,只是不想看她更不自如,南宮政強忍著,張開雙臂,任由她將他的裡衣,中衣,完完整整套上他的身子。

  只是當她的目光觸及到他後背的那些傷痕,卻還是不免眼神黯然,她安靜地轉個身,捧起那上好絲綢製成的金色龍袍,右掌輕輕拂過那上面的飛龍,仿佛這一件袍子,沉重的讓她不堪其重。

  仿佛自己的雙臂,都要被這一件袍子壓垮折斷。

  她長長舒出一口氣,動作不再停頓,他的身子俊挺高大,這些華服美衣穿在他的身上,更顯得高貴有氣勢。

  繞到他的面前,蘇敏低著頭,臉貼近他的腹部幾分,替他圍上黑色腰帶,其上的圖紋理華麗,仿佛熾燃她的雙眼。

  抬起眼眸,她默默望向他的臉,淺淺微笑,只是有一瞬間的感覺,他已經不再只是南宮政的身份了。

  「想什麼?這麼入神。」

  他淡淡睇著她,她沉思的模樣,淺淡的眸光定在他的眼底,仿佛早已神遊天外。

  「你該走了。」

  她從思緒之中抽離出來,眼波一閃,噙著笑意看他,伸手,安靜地撫平他華服之上的褶皺,默默目送著他離開。

  他們太過相似。

  曾經在寂寞之中沉浮太久太久了。

  是否此刻的默契,只是因為在找尋能夠填補她內心空白的那個人?

  為何總覺得不妥,不知道他們兩個人之間,到底缺少了什麼。

  「最近是有什麼事嗎?」

  蘇敏坐在斜榻上,看著對方翻看著手中的奏摺,面無表情,隱約看得出他的專注中透露著凝重。

  有一種不好的預感,從心中源源產生,但蘇敏只能說服自己,那是自己多心,胡思亂想。

  「沒事。」

  他冷冷淡淡丟下兩個字,手中的力道,卻已然要把那細細的筆桿子,給折斷了。

  「不看了。」

  下一瞬,仿佛有激烈的語言,刺激了他的雙眼,他驀地拍案而起,站起身子,丟下手中的奏摺。

  一臉濃烈的怒意,默默爬上他的黑眸,他俊眉緊蹙,下顎緊繃著,如果拿他比作一種天氣的話,應該是暴風雨前的烏雲滿天吧。

  她審視著他的面容,帶著微笑,輕聲說道。「如果有什麼煩心事的話,也可以跟我說說。」

  他沉默不語,眼神無聲掠過她的身上,默默坐在一旁倒了一杯茶,仿佛內心的乾涸和怒火已經讓他萬分乾渴,一杯茶一口喝光,還不夠澆滅內心的火勢。

  她見他不置可否,這等沉默卻又太熬人,一步步走向他,神色一柔。「不過我知道宮裡是有規矩的,女子不得參政論事。」

  「只是一幫混帳東西在說事。」他咒罵一聲,完全沒有皇室的涵養和禮儀,黑眸因為怒火而熠熠生輝,像極了上好的黑玉。

  她蹙眉,卻壓下心頭的情緒,隨口問了句。「你的事?」

  他面色一沉,眼底滿滿都是陰霾,嘴角扯起一抹似笑非笑的神色,看起來他十分不屑。「我囚禁自己的兄弟奪權篡位的事,前朝兩個元老人物保守固執,不忍心看下去,非要力薦設一個可有可無的王位給南宮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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