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第一重馬甲

  新怪誕鎮剛被重塑，因為添加了「幻想」權柄，小鎮正在發生極大改變。

  強制敘事已足夠讓居民們沉浸，在有了幻想成真之後，這裡在億萬生靈、萬靈們還不知曉的情況下，朝著真正有著無與倫比吸引力的「幻想鄉」蛻變。

  唐奇眼前注視的名單，每一個名字都在閃爍著。

  這意味著居民們都很忙碌，他們正在對自己的「故事」添加以往無法實現的幻想，數之不竭的靈感迸發著。

  名單很長很長，幾乎沒有盡頭。

  

  相對於還在成長的「夢幻國度」，存在了漫長歲月的怪誕鎮的確非常成熟。

  如果是其他時候，作為鎮長的唐奇很有興趣一一瀏覽，某種程度上，只是觀看名單就足以讓唐奇獲得更多神秘學知識。

  不過現在，唐奇需要進行篩選。

  念頭閃爍間，名單被削減大半，只餘下一部分朦朧，很難被直視的名字浮現出來。

  這剩餘，皆是萬靈。

  確切的說是神靈們留在怪誕鎮的投影，真正選擇本體留在怪誕鎮的神靈並不多，已經帶著「貓之三姐妹」前往尋找美夢與心靈女神的死神索普，是其中一位。

  「嗯，讓我來看看，哪一位神靈的強制敘事域，會很歡迎一個無恥的竊賊？」

  唐奇這麼想著，同時開始瀏覽時。

  密凰市郊區，超凡機械城上空，一場突發的「食夢者搶奪事件」即將結束。

  唐奇的狂信徒，神秘巫女教派的創始人和首領，曾經的天才影后凱茜·克洛伊，一臉虔誠狂熱的神色，即將進入那個充斥著不可思議的神國之內。

  誰也無法看見的另一個畫面，黑影人已蓄滿神性。

  唐奇隨意看過來，新的碎片生出。

  「神性實體：布蘭尼根之影，已擁有神性力量，接近於本體四分之一……且已攜帶四層皮囊馬甲，戰力完全超越普通神靈。」

  「嗯？」

  一道新的信息，讓唐奇面上露出訝色。

  同時他意識到這位欺騙之神的果決，一旦下定決心要掠奪唐奇這位「新神」的權柄力量，直接最大限度的動用強大力量。

  四層馬甲？

  這豈不是說此時的布蘭尼根，已經從孱弱小偷，直接變成攜帶著一個「暴力團伙」。

  祂的想法，恐怕是竊取不成直接搶劫。

  可以想見的是，祂身上的四層馬甲，每一層都代表著一尊神靈。

  「法克之前說貝克法斯特曾在過去窺視過布蘭尼根，那時祂只擁有三層馬甲，現在為了偷襲我就動用了四層馬甲，這或許不是祂現有的數量……顯然在貝克法斯特隕落之後，布蘭尼根依舊在努力。」

  「而且，成果不菲。」

  這些念頭閃爍，唐奇注意力暫時從名單上移開。

  他有了新的想法，先看穿布蘭尼根身上披著的四層「萬靈皮囊」再進行別的安排。

  至於中間的緩衝期，唐奇也不打算讓祂好過。

  被唐奇刻意呈現出來的，新怪誕鎮的一個角落看起來夢幻又朦朧，但畢竟不是真正的夢幻國度。

  當躲藏在凱茜·克洛伊影子中的「布蘭尼根」進入小鎮區域時，祂感受到了判定。

  不可更改的規則，任何進入怪誕鎮的生靈，都必須經過判定。

  需要提供故事，且將被削弱許多權柄。

  作為欺騙、偷竊與隱藏者之神的布蘭尼根，祂也不例外。

  祂的心靈深處，立刻感受到了新怪誕鎮傳遞過來的判定反饋。

  「正在進入……禁忌之地【新怪誕鎮】……接受判定。」

  「你的欺騙權柄被削弱！」

  「你的偷竊權柄被削弱！」

  ……

  讓布蘭尼根心靈震顫，即刻從貪婪轉成恐懼的變化發生。

  祂是一位很奸詐，年齡也很老的萬靈，儘管已是強力神靈的位格，但一直無比慎重、謹慎。

  祂始終讓自己不被其他神靈所注意，刻意削弱自己的存在感，在大多數萬靈都不知曉的情況下，默默積蓄力量。

  祂原本以為，這次行動會很容易。

  區區一個藉助靈潮歸來起源星而誕生的巨浪，才成功登神的「孱弱新神」而已。

  儘管執掌著一種讓祂無法看透的權柄力量，但新神畢竟是新神，在祂布蘭尼根刻意謀劃，甚至不惜動用四層馬甲皮囊的情況下，這尊新神應該是毫無反抗之力的。

  但現在，布蘭尼根知道，祂錯了。

  而且，錯得很嚴重。

  「我要進入的不是這傢伙的神國，而變成了怪誕鎮？」

  「不對，新怪誕鎮？那裡發生了什麼變化？與這傢伙有關……」

  大量疑惑念頭迸發，但也不影響布蘭尼根做出逃離的動作。

  祂無比飛快便要脫離凱茜·克洛伊的影子，遁入無垠神秘，徹底消失。

  祂的想法是先離開再說，祂很清楚前面等待祂的是什麼？

  「是陷阱，我一開始就被那傢伙發現了，不管祂可以藉助新怪誕鎮做些什麼，肯定都是針對我的，必須以最快速度離開。」

  「欺神者！欺神者！」

  布蘭尼根張著嘴，尖牙摩擦，幽光涌動，無聲咆哮著。

  祂的黑影即將重新離開新怪誕鎮區域，消失不見。

  可就在下一秒，祂感受到了痛楚。

  一隻裹著熔爐光焰的手掌，從那小鎮內探出，直接抓住了祂的脖頸。

  絲毫不理會祂瞬息的「反擊」，將祂完全拖拽入了新怪誕鎮。

  祂的心靈深處，響起唐奇那蘊著強烈惡意的聲音。

  「欺騙、偷竊與隱藏者之神布蘭尼根，既然想成為我的客人，怎麼忽然又想離開了？」

  「作為新怪誕鎮的鎮長，我會好好招待我的首位不速之客。」

  伴隨著這聲音，布蘭尼根收到新的判定反饋。

  「新的強制敘事域【跌入壁爐的小偷】……你已接受邀請……」

  「我沒有！」

  布拉尼根一聽到那敘事域的名字，黑漆漆的臉上，一雙眼睛瞪圓到極限，那本就小得可憐的黑點直接快要消失。

  但這並不能阻止後續，也不能阻止祂擔任故事中的角色。

  作為一位「強力神靈」，其實布蘭尼根完全有力量掙脫新怪誕鎮對祂的束縛，最多付出一點代價，即可安全離去。

  可惜的是，祂的貪婪和謹慎讓祂錯失機會。

  第一個原因是祂並未本體降臨，四分之一本體，再加上四層馬甲皮囊，戰力相當於是七八位正常神靈，這顯然無法反抗「強制敘事」加上「幻想」這兩大強權柄的碾壓。

  第二個原因，祂不捨得放棄馬甲，如果祂此時直接爆發全部戰力，以丟棄一個或者兩個馬甲皮囊作為代價，同樣有機會逃走。

  祂沒有那麼做，祂認為自己雖然跌入陷阱，但依舊有著反殺逆襲的機會。

  於是下一刻，卻見新怪誕鎮內，一個全新又異常簡陋的敘事域誕生：

  一棟溫馨的紅磚樓，客廳內溫軟沙發之上，唐奇正穿著馴鹿毛衣，端著超凡熱飲，品嘗著美味的點心，他的身邊，凱茜·克洛伊穿著紅色女僕裝正在忙碌著。

  忽然，隨著一道悶響，一團黑影跌入正在熊熊燃燒著火焰的壁爐中。

  「啊……」

  無垠神秘之上的萬靈，尤其是混亂邪惡陣營的神，只要觸碰到熔爐火焰，必然將感受到痛苦。

  布蘭尼根，也不例外。

  祂瞬間團成一團，瘋狂暴走試圖離開那狹窄無比被火焰充斥的壁爐。

  但那看似輕薄的紅磚，卻完全擋住了祂的神力。

  祂的心靈深處，邀請聲音延遲傳來。

  「……已進入敘事域，擔任唯一主角【蠢笨的小偷】。」

  「無聊的夜晚，來了一個笨賊。」

  在布蘭尼根憤怒無比的注視下，唐奇頭顱湊了過來，感嘆道。

  而他身後，凱茜·克洛伊那熟悉的頹喪仙女系臉龐也出現。

  這少女刻意露出幸災樂禍的神色，無奈道：「布蘭尼根大人，我很早就和你說過了，我所追隨的神靈才是真正的『欺神者』，是偉大的救世主，是永遠智慧博愛……你看，我沒有改信你，是不是顯得我也很有智慧了？」

  來自凱茜·克洛伊的「嘲諷」，讓布蘭尼根愈加憤怒。

  但很快，恐懼占據上風。

  因為祂的眼前，就在這無比狹窄的壁爐內，那跳躍的火焰中，洞開了一道門戶。

  熔爐之門！

  門戶之後，讓祂幾欲瘋狂的咆哮傳來。

  「熔爐主宰！」

  顯然，以為自己能反殺逆襲的布蘭尼根，完全沒想到。

  那卑劣的「新神」根本就不給祂公平對決的機會，祂預想中的神力廝殺並未發生。

  迎接祂的，是祂根本無法對抗的陷阱。

  誰能想到會有人將「熔爐之門」布置在一個簡陋的壁爐內，而暴躁的熔爐主宰還願意隨叫隨到？

  在光明節那一夜之後，萬靈都知曉熔爐主宰即將走向熄滅隕落。

  但祂們也都知道，在「熔爐」真正隕落之前，就算是主宰級神靈去招惹祂，都不會有什麼美好結局。

  布蘭尼根在瞬間做出決斷，祂要斷尾求生。

  「嘔！」

  毫無預兆，團成一團抵禦灼燒的布蘭尼根倏然張開那覆滿無限尖牙的嘴，大量慘綠液體洶湧而出。

  隨著那液體一起出現的，是一道正在從布蘭尼根口中爬出來的粘稠身影。

  祂的四肢、軀幹都類似人形，但頭顱卻是蜥蜴模樣，祂的軀體完全被綠色鱗片所覆蓋，在手腕、腳腕和脖頸處，都套著一層華麗無比的圈狀物，祂的頭頂處，趴著一個臃腫腐爛，長滿眼珠和紅毛的怪物嬰兒。

  當祂從布蘭尼根體內鑽出，那嬰兒即刻睜開腐爛之口，發出恐怖哭泣聲。

  「轟隆！」

  蘊著強烈混亂特性的神力，在那壁爐內爆發。

  那是一種恐懼、混亂、冰冷的神性，還無法達到強力神靈級別，但也不是尋常的弱神可以比擬。

  而且，這是完全體，不顧一切釋放神力的完全體。

  阻擋了布蘭尼根脫困的紅磚，遭遇神力衝擊之後立刻「咔咔」出現裂縫。

  整個強制敘事域，也立刻感受到了強烈無比的壓力。

  唐奇眼眸內，信息碎片大爆炸。

  【神性實體：布蘭尼根第一馬甲。】

  【狀態：自我釋放。】

  【信息碎片一：歸屬於布蘭尼根的第一重皮囊，祂曾是「蜥蜴、冷血與棄嬰者之神」，是一位存在感不強，但戰力並不能算弱小的萬靈，祂歸屬於混亂、邪惡陣營，祂最喜愛的食物是腐爛的棄嬰。】

  【信息碎片二：祂是最早被布蘭尼根盯上的萬靈，而後者襲擊並殺死祂的方式也極為殘忍，布蘭尼根假裝是祂的虔誠信徒，一次性獻祭了超過百萬棄嬰，並在其中添加了大量能讓神靈進入沉睡的神性物質。】

  【信息碎片三：最終在睡夢中，這位殘忍神靈被陡然「復活」的百萬嬰兒吞吃乾淨……實質上，是布蘭尼根掠奪了祂的一切，披上祂的皮囊，取而代之。】

  【信息碎片四：祂已被布蘭尼根暫時丟棄，祂正全力釋放所有神性。】

  ……

  隨著這些信息碎片湧出，唐奇隨意捏造出來的領域即刻崩解。

  「轟！」

  「敘事結構被破壞……強制敘事域【跌入壁爐的小偷】已崩潰……」

  「轟隆隆！」

  敘事域崩潰瞬間，那位近乎自爆的蜥蜴、冷血與棄嬰者之神直接化作一片慘綠海洋，粘稠冰冷如同某種怪物之血的水面，一具具高度腐爛的嬰兒屍體復活，它們哭泣著，即將淹沒整個新怪誕鎮。

  直到下一秒，那原本被衝擊關閉的熔爐門戶再度打開。

  無法抵禦的吞吸之力爆發，將整片「慘綠海洋」吞了進去，那尊明明已被布蘭尼根殺死的蜥蜴之神，在進入熔爐宇宙之時，依舊遵從本能的發出了無比悽厲的嘶吼，乃至於類似哭泣的聲音。

  讓唐奇無比熟悉的咆哮，自門戶後傳來。

  「卑劣的傢伙，你終於知道什麼叫做慷慨的回禮了……我最喜歡的，就是這種冷血神靈，每當祂們的軀體、鮮血和靈魂在我的國度中沸騰時，我都能感受到極致的愉悅……」

  「下一次就按照這個標準來，我的回禮也將非常慷慨。」

  熔爐主宰的咆哮，讓已經鑽出敘事域，正要脫離新怪誕鎮的布蘭尼根，那黑漆漆好像什麼衣物也沒有穿的軀體狠狠一顫。

  祂似想到了什麼不太好的畫面，那一雙狡詐、陰險的眼睛死死盯了唐奇一眼，旋即祂要逃離。

  可也就是這個時候，唐奇忽然轉頭，充滿嘲諷笑意的臉映入布蘭尼根眼中。

  祂的心靈深處，新的判定反饋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