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請罪

  蕭雲漠眉頭一皺，面色有些不耐，他今日還對尋嬪另眼相看，難道她這麼快就按捺不住，像其他妃嬪一樣求寵來了？

  林茂抬眸看了看王上的臉色，心裡為尋嬪捏了把汗，只覺得她來得不是時候，小心翼翼道：「她說，來請罪。」

  蕭雲漠挑眉，若有所思，「叫她進來吧。」

  姜九尋緩步入內，盈盈施禮。

  她換了身水藍棉布袍，外穿墨藍馬甲，腰間松松扎著一條墨藍腰帶，勾勒出姣好的身姿。沐浴過後的她宛如出水芙蓉，嬌秀可人。

  「臣妾承蒙王恩，卻觸犯宮規，懇請王上降罪。」

  姜九尋不卑不亢道，語氣輕柔而誠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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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如何觸犯了宮規？說來聽聽。」蕭雲漠嗅到空氣中熟悉的玫瑰花香，仿佛陷入回憶，神色略帶迷離。與他昔日感情甚篤的女子，身上總是瀰漫著玫瑰香氣，嗅到這香氣，就仿佛再次看到了她。

  「今日，臣妾侍女綠翡被幽妃娘娘抓走，臣妾為使綠翡避免皮肉之苦，擅自在宮牆作畫，引王上前去幽然殿解救。」姜九尋恭敬下拜，叩首道，「若非王上，恐綠翡性命不保，故臣妾叩謝王上大恩。但臣妾為與侍女的姐妹之情，耽誤王上公務，實乃不識大體。」

  蕭雲漠饒有興趣地摸了摸下巴，自幽然殿回來，他就察覺到了不對，既然幽妃要凌虐侍女，定然不會設計引他過去，他猜到是姜九尋所為，但並沒有任何證據，沒想到她竟主動請罪。

  「哦？你可知這是欺君之罪，按律當斬？」他凝眸淺笑。

  姜九尋微微抬起頭，水眸婉轉，滿面歉疚，顯得極為誠摯，「臣妾明白，只是人命關天，臣妾別無他法。」

  蕭雲漠若有所思，摩挲下巴，淡淡道：「用你自己的命換那宮女，值得嗎？」

  「即便是陌生宮人，臣妾也不能眼見她含冤受虐而不顧，何況綠翡雖為宮女，卻與臣妾情同姐妹，自然值得。」姜九尋言辭懇切，一臉任憑處置。

  蕭雲漠眯眸，只覺空氣中玫瑰的香氣太淡了，不由深吸一口氣，緩緩呼出，勾唇道：「你這般愛護宮人，倒是個善良和順的。此事莫要再提，下不為例。」

  「多謝王上，臣妾定不再犯。」

  如此結果，姜九尋早有猜測，她心下鬆了口氣，面露感激之色，抬眸見蕭雲漠微微擺手，便懂事地退下了。

  翌日，姜九尋是被宮人的聲音吵醒的。

  蕭雲漠讓林茂領著兩個太監兩個宮女送來，說是綠翡受傷，折泠殿不能沒人伺候，順帶還賞賜了不少東西，都是名貴貢品。

  姜九尋沒想到蕭雲漠竟對玫瑰香氣反應這麼大，這算是復寵了嗎？

  她心下一喜，但很快壓了下來，就這點寵，和幽妃相比，遠遠不夠。

  她只是區區南朝舞女，而幽妃的父親是漠北的丞相，位高權重。更何況幽妃得寵多年，在王宮勢大根深，她卻截然相反。儘管蕭雲漠對她的態度似有轉變，但也不過爾爾，遠不足以與幽妃相提並論。

  想著，姜九尋的手掐進了床單。

  忽然，門外傳來一聲嬌斥。

  「大膽奴才，也敢攔著本宮！」

  嬌蠻高傲的聲音。

  是幽妃。

  姜九尋眸底寒光涌動，纖細的柳眉微微蹙起。

  「幽妃主子，請容奴才通報一聲，哎，您不能這樣，幽……」

  在新來的宮女紫瑛焦急的喊聲里，幽妃蘇幽影一身暗紅綢袍，外穿淡紫馬甲，足蹬白色皮靴，一陣風似的大步走入折泠殿。

  她額間的象牙額飾由於大幅行動而晃動著，美目含怒，入門便掃過了殿內一切。

  新送來的精美瓷瓶，苗疆進貢的琉璃燈，嶄新的書架，名貴的薰香，還有四個奴才。

  這是要得寵的前奏？蘇幽影眼底泛起酸意，抽出腰間皮鞭往地上一甩，斥道：「好你個尋嬪，見到本宮也不知道行禮麼？誰給你的膽子？」

  姜九尋心下瞭然，這是聽說了蕭雲漠對摺泠殿的態度，過來尋釁了。

  她沖一旁忐忑不安的紫瑛使了個眼色，示意她去找蕭雲漠。紫瑛是個機靈的，很快心領神會，悄然退了出去。

  姜九尋不慌不忙地起身，規規矩矩地行了一禮，淡淡道：「幽妃進來之前並無通報，突然便現身於此，臣妾素來循規蹈矩，一時間沒反應過來，還望幽妃恕罪。」

  這話顯然是在說她毫無規矩了。

  蘇幽影怒意愈盛，一旁侍立的白音察言觀色，忙厲色道：「你還敢狡辯，我們幽妃主子就算去王上的長淵殿都不需要通報，何況你小小的折泠殿。」

  姜九尋強忍怒意，道：「這倒是臣妾孤陋寡聞，沒聽說過幽妃竟有如此特權，也竟不知區區奴才也能指摘嬪妃。」

  「你！」白音的臉上一陣紅一陣白，這尋嬪素來懦弱，任打任罵的，今日怎麼講話句句帶刺？

  蘇幽影顯然也注意到了姜九尋的變化，只道是王上寵幸了她，讓她有所依仗，心中不由地越發酸怒交集。她銀牙緊咬，俏臉含霜，長鞭一甩，直接抽在了姜九尋的背上，力道之大，使得她痛呼一聲，跌倒在地。

  姜九尋震驚於蘇幽影的說打就打，背後撕裂的痛楚讓她冷汗涔涔，一時間痛得說不出話來，聯想到昨日被按在地上磕頭的屈辱，心下更是憤恨難平。

  綠翡見狀，驚得忙護在姜九尋身上，急得眼眶含淚，道：「不要打主子，要打就打奴才吧。」

  「好一個主僕情深。」蘇幽影冷笑，毫不手軟地一鞭抽在綠翡身上。

  綠翡痛叫一聲，昏死過去，足見幽妃力道之重。

  姜九尋瞳孔緊縮，貝齒死死咬住下唇，她按捺住心中洶湧的憤恨，理智告訴她，她和綠翡太過弱小，根本沒辦法與幽妃硬拼，就算是拼了這條命，漠北王也不會對背景強大的幽妃怎麼樣的。

  她反手緊緊把綠翡護在懷裡，努力使語氣平靜，「幽妃可是忘了，王上最不喜妃嬪虐待奴才的。」

  「所以他就喜歡你這樣愛護奴才的？」蘇幽影恨得牙痒痒，這該死的尋嬪，昨日定是她設計引了王上過來，害得她顏面無存。一朝得了寵，竟敢和她頂嘴了，看她不好好教訓這個狐媚子！

  血色長鞭在陽光下高高揚起，血珠四濺。

  蕭雲漠來到折泠殿時，眼前的一幕令他本就冷硬的面容越發陰沉。

  姜九尋渾身是血，奄奄一息，懷中緊緊抱著昏迷不醒的綠翡，而蘇幽影背對著他，手中長鞭被鮮血浸透，陽光下反射出一層血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