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七章 燈，滅了

  傍晚十分，小朱子從外回來，直接便道瓊華院找趙淑。

  永王不在府上，端王一家在瀟湘院用膳，霍丹蘭便將膳食搬到瓊華院，與趙淑一起。

  宮裡派來小太監，言霍白川在宮裡陪皇上用膳，不必等他回來，故此，傍晚十分，趙淑與霍丹蘭便開始用膳了。

  

  杏兒做了一大桌菜，賣相好，味道香，趙淑吃了一口百味雞道：「恩，好吃，不愧是金夕姑姑的徒弟，杏兒，可有把你師傅的本事都學全了？」

  杏兒羞澀的站在一旁，雙手擰著衣角，一張小臉飛上兩團緋紅，細聲道：「回郡主，奴婢還未學全。」

  「無事無事，你還小，還有時間，郡主我給你個任務。」趙淑以往也是食不言寢不語的，不知是不是最近越發想阿九了，還是何種緣故，用膳時越發沒有規矩，此時竟含著一口肉與杏兒說話，聲音含含糊糊的。

  杏兒低著頭，不敢看趙淑，雖然在宮裡姑姑們都對她挺好，也教她規矩，讓她莫要如此膽小，但她還是忍不住害怕，郡主雖與傳言有些不符，但那可是郡主，開心時把奴婢當姐妹常有，不開心轉眼便可把所謂的姐妹發賣掉也常有。

  不過，她很是感激郡主，若沒有郡主，她便進不了宮，更不可能跟著金夕師傅學手藝，金夕師傅的手藝真好，她將來定要做個像金夕姑姑那樣的人。

  「不知郡主要給奴婢什麼任務？」杏兒依舊細聲。

  趙淑今兒心情不錯，很大程度上保證了父王的安全，霍丹蘭開始按照她給的藥方接受治療，一切都按照她設想的一步步進行，天高任鳥飛的日子指日可待。

  把嘴裡的肉咽下去，再喝了口湯，道：「你日後便給郡主我研究各色美食，天南地北的，都要學會，知曉了嗎？」

  杏兒驚訝的抬頭，眼眶紅紅的，郡主待她真好，不但讓她進宮學手藝，還讓她學更多吃食做法，她感動的用力點點頭，「奴婢知曉了，定好好研學，不負郡主所望。」

  趙淑異樣的看了她一眼，「進宮一趟，說話也利索了，不錯嘛，行了，下去罷。」她揮揮手，有人在霍丹蘭便無法正常用飯。

  杏兒福了福身，躬身退下，頓時飯桌周圍便只剩下趙淑和霍丹蘭兩人，其餘人都被趙淑叫出去守門了，包括喜鵲也是。

  「姑姑，人都走了，你把面巾取下來吧，不然膳食得涼了。」趙淑親自為她將碗蓋取下。

  這豬胰淡菜湯具有益肺補脾，潤燥止渴的功效，於甲狀腺腫有些許功效，日子還短，譬如海帶，紫菜之類的可補碘菜食還需另購。

  在大庸，樣樣都極為落後，在現代極為便宜的海帶紫菜，竟是較為昂貴的藥材。

  且還不常見，霍家人找遍了京城所有醫館，竟才取得一小截，做一頓湯都不夠。

  還得到沿海城鎮去尋來，才夠****食用。

  霍丹蘭摘下面巾，坐得筆直，開始用膳。

  趙淑看了看，並未表現得嫌棄或是覺得噁心，霍丹蘭脖子上的那一坨肉很大，將她原本該纖細白皙的脖子完全擋住了，整個人的氣質也遜了許多。

  似乎感覺到趙淑的視線，霍丹蘭本低眸看碗裡的羹湯，卻突然抬眸，見趙淑淡笑著看她，眼裡沒有嫌棄，沒有噁心，也沒有驚恐，心中一暖，道：「阿君不吃飯？」

  「吃著呢。」她說完又吃了一塊肉，突然身後傳來一道極為無禮的聲音。

  「吃飯不等我，長姐……」霍白川像撒嬌般的聲音在趙淑身後響起，她嚇了一跳，回頭去看卻見霍白川已走到霍丹蘭身邊坐下，「這能治病？」

  他問的是趙淑，視線投射過來，仿佛會讀心術般，讓趙淑如坐針氈，她伸直腰板，與霍白川對視，「自然。」

  得到趙淑的答覆，他轉頭，叫了聲：「小胖，給爺盛飯。」

  被喜鵲攔在門外的小胖急忙進來，歡歡喜喜的給他盛飯，「公子，您是吃半碗，還是一碗？」

  「哪那麼多廢話，半碗就好。」在宮裡用過膳了，只是他擔心在王府的霍丹蘭才匆匆出宮而後直奔瓊華院。

  她怕霍丹蘭一個人吃飯孤單，霍家的人都見不得長姐脖子上那個肉囊，更何況趙淑這個貴郡主呢。

  然而來到瓊華院，他放心了，趙淑並沒有害怕，也沒有嫌棄，很平和的看著他****擔心的長姐。

  就憑這一點，他都會遵守承諾，保護她的父親。

  小胖盛了飯站在一邊，霍白川斜了他一眼，「還不出去？」

  「公子，奴才不是不出去，而是這裡是郡主的院子，您一個外男……」小胖苦著臉說，目光落在霍丹蘭身上，丹姑姑您說一說公子耶，如此不懂規矩，真真是給咱們霍家丟臉，公子可是嫡長……

  霍白川抬眸，看了一眼趙淑，「她才多大？你胡說什麼？」言語之間根本就沒把趙淑當女人看，然趙淑知曉，他是怕霍丹蘭受委屈，故此要看著。

  然，小胖還是不願意出去，差點沒哭出來，苦著臉盯著霍白川的白眼，繼續道：「公子，奴才怕……」

  話還未說完，便被霍白川打斷了，「還不走？」他將手裡的甘草揚起來，作勢要打小胖。

  小胖雙手遮臉，偏了偏身，像是極為害怕霍白川用甘草打他般，「奴才就在外邊等著您，公子，待會定要走前門，奴才在前門等著您。」反覆交代，極為不放心。

  他邊說邊退，很快便退出了瓊華院。

  三人不語，不多會便吃完了，霍丹蘭吃完後，趙淑扶著她在紫藤花下走了走，算是消食。

  霍白川坐在鞦韆上看著兩人邊走邊說說笑笑，昨夜他便見過趙淑寫的方子了，上面言明該病不過是缺碘，碘是什麼他並不知道，不過只要世上有這個東西，霍家便能找來。

  消食後，天色已不早，霍丹蘭住在瓊華院，霍白川卻住在另外的院子，夜幕降臨，他彈彈寬袖準備離去。

  然他左看右看，竟覺得哪一條路都像是出去的，仰頭嘆了口氣，不知他不認路的毛病能不能治，大約是藥石無醫了。

  「小胖，小胖。」叫了兩聲也不聽小胖應。

  趙淑狐疑的問：「霍先生，可是有事？」

  霍丹蘭心中清楚他的毛病，將面巾重圍上，「我帶你出去罷。」

  「有勞長姐了。」霍白川給了霍丹蘭一個大大的笑容，從鞦韆上跳下來跟在霍丹蘭身後，頭也不回的走了。

  兩人剛走，小朱子便進來了，「郡主，奴才都打聽清楚了，紫柔公主生辰之日，京中的貴女公子都得了請柬，林府的林姑娘也得了帖子，還有琉璃郡主等也收到了帖子。」

  趙淑沉凝，片刻後笑了笑，「紫柔公主是我堂姐，她生辰，我自是要去賀一賀的，你且讓初春去準備份厚禮，莫要失了王府的禮數。」

  小朱子低眉，應了聲，趙淑又交代了句定要盯好各府，但凡有絲絲風吹草動立刻稟報，這才讓他下去。

  小郭子進來，正好碰見小朱子往外走，兩人匆匆打了個照面，便錯開了，「郡主，楊全要見您。」

  莫欽出京前，將府上一部分事交接與小郭子，其中便有楊全。

  「去見一見也無妨。」當初留楊全一命，她如今有些後悔，事實證明沒了楊全這個死士首領，楊仲根本不慌，也沒能從根本上瓦解楊家的死士，不過她突然想起一事，楊全或許能用得上。

  「哎。」小郭子應下，前面帶路將趙淑帶到練武場，練武場四周的房子除了有府兵宿舍之外，還有兵器房，雜物房，

  留下唐鋼吳峰放風，小郭子將趙淑帶到專放兵器的房間，房間裡放著密密麻麻的大刀、彎刀、以及長槍，這個房間放的大約都是廢棄的兵器，已經許久無人用過了，兵器上都長滿了鏽。

  「人就放在這裡？」放眼看去，都是兵器，橫七豎八的放滿了屋子，然小郭子將一堆廢棄兵器挪開，露出一個大木桶，木桶淹沒在兵器堆里，若不挪開廢兵器，根本看不到。

  露出木桶後，趙淑走過去，看到被綁得嚴嚴實實，還在昏睡的楊全。

  「把他弄出來。」趙淑道。

  小郭子將木桶掰倒，激烈的撞擊，將昏迷的楊全撞醒了，他躺在木桶里，悠悠睜開雙眼，視線撞上趙淑俯視他的目光。

  這些日子以來，他除了吃飯的時候是清醒的，其他時間均是昏睡，有種不知此時是何年之感。

  「你殺了我！」他對趙淑吼道，本是極為駭人的話，卻因他嘴裡捆著布，而有些含糊。

  趙淑踢了踢他被綁得嚴嚴實實的身體，冷哼一聲，「殺了你？那多沒意思，本郡主就是喜歡看到你求生不能求死不得，怎麼，很憤怒？當你去東門殺人的時候，怎麼沒想到有今日？」

  楊全別開眼不看趙淑，他想要咬牙自盡，然嘴上卻綁了塊布，他根本就咬不斷舌頭。

  「你最好現在殺了我！不然我不會放過你！」

  小郭子踢了楊全一腳，「與郡主說話，放尊敬些，你以為這是楊府？縱是楊府也不容你如此說話。」

  「聽說你找我。」趙淑懶懶的道，找了個能全方位看清楊全表情的位置站定，小郭子忙搬來一矮凳，鋪上手絹讓趙淑坐著說。

  「見你就是讓你殺了我！」楊全臉色鐵青，青筋直冒，想他幾十年刀口上討生活，無數次從死人堆里爬出來，最後的結局竟是落在一個小孩子手裡。

  他不忿，不甘，還感到深深的屈辱！

  趙淑淺笑，站起來走到楊全身邊，與他對視，楊全別過頭，她便伸手捏住楊全的下顎，逼著他與自己對視。

  「楊全，我不會殺你，我要讓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這樣我才開心。」她仿佛在說一件極為尋常的事。

  這不在意，遊戲般的態度讓楊全不寒而慄，這哪裡是一個小娃娃，這分明是惡鬼，是修羅！

  「為什麼！為什麼！」他快要瘋了，這些人不嚴刑逼供，也不套話，只把他關起來，每日三餐不缺，不吃他們便灌他，吃了之後便打暈他，或者在飯菜里下藥，讓他整日昏昏欲睡神志不清。

  簡直太可怕了，他不怕逼供，不怕嚴刑，但真的怕沒完沒了的這般下去，不知何時才是個頭。

  「因為這樣我開心。」趙淑說完對小郭子道：「送他回去。」

  「你這個惡鬼！」楊全情急之下，竟只找到惡鬼兩字來形容趙淑的喪心病狂。

  小郭子得令一掌將楊全打暈，重新將他放好，扶正木桶，將廢兵器又挪了回來，還在上面蓋了塊布。

  出得兵器房，趙淑道：「給我看好了，要在精神上折磨他，別讓他死了，將來這人有大用。」

  小郭子不明白，不過他聽郡主的，許多事在郡主的謀劃下，王府收益多多。

  近日來，他能感覺到，京中各家對王府多了分敬意，與以往萬人嫌有些許區別了。

  從練武場出來，已經戌時，小郭子讓唐鋼吳峰二人下去，他護著趙淑，提了燈往瓊華院走。

  「楊全這些日子可有說什麼？」趙淑問。

  「並無，楊全此人嘴巴嚴實得很，從不多說。」

  兩人交談的聲音都很低，若離得遠些，便一絲絲也聽不到了，正說著，前方有人呼叫的聲音傳來。

  「小胖，小胖，小胖……」一聲聲的，尾音拖得很長，仿佛已經喊了許久。

  「是霍先生。」小郭子道，他看向趙淑。

  趙淑也聽出是霍白川在叫他的小童，「你去看看霍先生是否遇到了麻煩。」

  小郭子只提了一盞燈，若他前去，趙淑便無燈照明，而男女大防，霍姑娘不在，郡主也不便過去，他想了想將燈遞給趙淑，「郡主，奴才去去便回。」

  趙淑接過燈，點點頭，「快去。」

  小郭子點頭，抱著拂塵往聲音傳來的方向走去，不多會，身影便消失於夜色中。

  此處正是仙台院，柳枝隨風搖擺，影影綽綽的黑影搖得人心莫名慌張。

  趙淑自是不怕的，她都是死過的人，自然不懼鬼神之說。

  然，小郭子走後，霍白川的聲音也停了，一股涼風吹來，趙淑只覺後背一涼，手心便驚出了冷汗。

  偏偏這時，不知從何處打來一個石子，燈籠里的燈芯兒噗呲兩下，火光便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