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一切真的可以能變好嗎？

  「其實我來這裡，不是一定要阿景老師給我一個角色。我只是來祝老師生日快樂的。導演說他選不好送女生的禮物，就拜託了我，讓我幫這個忙。不過舉手之勞而已。」

  「蕭伊寒」回答得不卑不亢，給了自己一個台階。

  「既然禮物也送到了，也和您問候了。我這邊還有事，就先不打擾各位了。」

  三十六計走為上計。張曉禾牢記孟潔和蕭伊寒的教誨，碰上這種實在難對付的硬茬，趕緊腳底抹油先。

  「那伊寒，我送送你唄？」

  導演夾在中間尷尬得很。幾年不見他這個曾經的師妹，脾氣越來越大。原本想著還「蕭伊寒」一個人情，這回倒好，「蕭伊寒」不回恨上他吧？

  「沒事兒導演，你們好好玩，先走了。有事我再跟您聯繫。」

  「行，拜拜。」

  「各位再見，老師再見。」

  「呼~」張曉禾走到門口，深深吐了一口氣。這氣氛未免也太壓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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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蕭伊寒感受到了四下無人，才終於和張曉禾說上話：「這個阿景還真是名不虛傳，難為你了。」

  「伊寒，我看這次，懸。」

  「我習慣了，沒事。」

  在娛樂圈裡，蕭伊寒的出身非常一般。不是科班出身，也沒有強大的經濟公司撐腰。每次都要靠自己從邊邊角角打聽來的試鏡消息，像畢業生一樣海投簡歷，才能偶爾收穫一個試鏡機會。試鏡以後能出演的概率非常低，就算出演也只是一個邊緣角色，隨時隨地都能被一剪沒。

  這次可以在這樣一個業界知名的大編劇面前露個臉，她就很知足了。雖然不知道以後會怎樣，但至少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

  張曉禾正在路邊等孟潔來接她，手機突然響起。她原以為是孟潔的電話，拿出手機一看，是個陌生的號碼。

  「喂，您好。」

  「蕭伊寒，是我。」

  是阿景。

  「阿景老師嗎？」

  「我覺得你挺有趣的。哪怕你不是我的菜。試鏡的劇本我一會發兒你郵箱，一個禮拜，我只給你一個禮拜的時間。能上就上，但要是不行……」

  「那我絕對不會再來打擾您。」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伊寒，你聽到了嗎？聽到了嗎？」

  張曉禾興奮異常，不停地跟在小村莊裡的蕭伊寒分享喜悅。

  奇怪的是，蕭伊寒並沒有像往常一樣及時回她，她長久地沉默著。

  「伊寒，你有聽到我說話嗎？」

  沒聽到蕭伊寒聲音的張曉禾有些不知所措。剛剛所有的喜悅頓時一掃而空，她焦急地尋找蕭伊寒。

  「我在，我……聽到了。」蕭伊寒抽了抽鼻子，聽起來是在哭。

  張曉禾沒想法到蕭伊寒這麼強大的人都能哭，她連得知無法回到現實世界這件事時都沒有掉過一滴眼淚。

  「伊寒……」

  「我也不知道我在哭什麼，明明八字還沒一撇。」

  「我可以的，你相信我。我會努力幫你爭取這個角色的。」

  張曉禾鄭重地蕭伊寒承諾。從蕭伊寒毫無保留地把自己的人生交到張曉禾手上時，張曉禾就對自己說：哪怕是為了蕭伊寒，也要付出百分之120的努力。

  「謝謝你。」

  阿景發來的試鏡腳本只有兩個片段。兩個片段看起來風馬牛不相及。一個片段是家庭尋常的晚餐，和家人之間的對話。還有一個片段則是一個遇到生命垂危，而無法及時給病人做手術的醫生。這兩片段連個像樣的名字沒有，只有ABCD的字母代替。

  零星瑣碎的片段實在無法拼湊起一段完整的故事。劇本不像小說，會有詳細的描寫來幫助讀者理解故事情節。劇本就只有一句一句的對話，需要參演者自己去揣摩這段對話里具體發生了什麼事，其中出現的角色又是個什麼性格。

  片段太過抽象，連表演老師都不知道該從何指導起。

  張曉禾都快把腳本翻爛了，還是沒看懂。

  「你別壓力這麼大。」蕭伊寒聽到了張曉禾「咚咚咚」不停起伏的心跳聲。「這兩段是不是她原劇本里的故事還不好說。」

  「那如果不是，就算我演得好，她又怎麼能判斷我適不適合這個劇本？」

  蕭伊寒想了一下，也說不出個所以然。畢竟她也沒接觸過這麼大的製作，不知道這樣的大編劇都有什麼奇怪的創造癖好。

  「你就按照常規地去演吧。家庭晚餐就是溫馨。醫生就是焦急或者自責。千萬別自己腦補別的情節，容易弄巧成拙。」

  「嗯。」

  試鏡時，只有阿景和她助理在場，現場還有幾張桌子和椅子，可以讓張曉禾自己根據實際情況使用。面前還架了一台攝影機。

  「演吧。」阿景睨了「蕭伊寒」一眼，看上去漫不經心，對她似乎不是抱有很大的期待。

  張曉禾緊張還是很緊張的，算起來這還是她第一次當著別人的面演戲。她以前看電視劇，總覺得演戲是件輕鬆的事情。而自己演起來才知道這麼難，尤其是這樣沒有對手，沒有道具，還有個趾高氣昂的審查人員盯著的情況。

  窘迫，是張曉禾唯一能想到的詞。

  「放鬆，曉禾。不一定非要通過。按照指導老師說過的那樣就可以了。」

  蕭伊寒簡直太感同身受了。剛進圈的她也是臉皮這麼薄，在試鏡時要表現得若無旁人是一項需要靠時間打磨的基本功。哪怕今天是她自己站在這裡，估計也不比張曉禾好到哪裡去。

  兩個片段，不到十分鐘就演完了。張曉禾居然有種高考結束的感覺。

  「就這？」阿景眨眨眼睛。

  「演小學課本劇呢？」

  不得不說，阿景說話是真的難聽。

  「阿景老師，請您……」

  原本張曉禾想讓阿景給她指點一下，阿景一個手勢打斷了她的話。

  「你是我試鏡的第20個演員。你和他們沒有任何區別。都是很留於表面地去演我給你們的片段。『蕭伊寒』，這兩個片段你看懂了嗎？」

  張曉禾只能實話實說，她並沒理解。

  「我原以為你跟他們不一樣。從你送我的生日禮物來看，你應該是個具有發散思維的有趣的靈魂。腳本是很零散，可是每個故事都是一個片段一個片段組成的。我看過你的資料，你沒正兒八經拍過戲，也難怪你這樣子表演。你首先要明白，拍戲永遠不會按照故事的順序去拍攝，都是哪個片段能拍，就先拍哪個。很可能你進組的第一段戲就是和從未見過的男演員談情說愛，我需要你用最快的速度沉浸在劇本裡面。還有最後一個問題，你們所有人，我從開始試鏡到現在，從來沒有一個人，向我提出過劇本的問題，你們是沒有我的聯繫方式嗎？」

  說到這裡，蕭伊寒終於明白了阿景的用意：「她就是想看看一個演員的隨機應變能力和對編劇的信任度。確實，這是我們的問題。在對劇本有疑慮的情況下，我們應該第一時間跟編劇溝通。她才是劇本的第一責任人。」

  「『蕭伊寒』，你好像比我想像中的還要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