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嚼不爛的舌根就上鍋燉了吧

  VLOG照剪，物料照發，無聊的帖子不去理會，可不代表什麼也不做。

  「曉禾，你會做滷牛舌嗎？」

  「是跟滷牛肉差不多的東西嗎？」

  「是。」

  「那我會。」

  孟潔瞭然地點點頭，飛快地在生鮮平台上點好了需要的所有材料，還特地備註：「牛舌一定要當天現宰，最新鮮的那一條。」

  張曉禾對當下快捷便利的生活表示十分讚嘆。在她成長的那個年代，只有逢年過節才能吃點好的，還得大清早起床去集市買，想要的東西往往都是買不齊的。現在只要手機上點一點，想要什麼都能在半個小時內送達。如今還有一堆現代化的廚具，微波爐、蒸烤箱、空氣炸鍋等等。一開始，孟潔擔心她每天做飯會太累，而對於一直使用農村灶台的張曉禾來說，這是天大的幸福。

  可這一切，不過只相差了幾十年。

  食材到了，孟潔在廚房裡架好了攝像機，就像拍攝節目一樣，全程記錄張曉禾做滷牛舌的過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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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個也要拍嗎？」張曉禾不解。

  「你就當機器不存在，按部就班地做吧。」

  兩個小時後，飄香四溢，燉得軟爛香甜的滷牛舌就出了鍋。

  「OK，收工。哎喲，可饞死我了。」

  孟潔早就被香得口水直流，關機後第一件事就是拿著碗筷沖了上去。

  「太好吃了，比飯店裡賣的還好吃。」

  「當然了，這是當天新鮮的牛舌，肯定好吃啊。」

  孟潔靈光一現，連嘴角的醬汁都來不及擦，再一次打開了攝像機。

  「曉禾，你把你剛剛說的那句話再說一遍。我補個鏡頭。」

  張曉禾不疑有他，拿著紙巾給孟潔擦嘴巴。

  「好吃吧？當天現宰的牛舌，肯定好吃啊。」

  片刻後，蕭伊寒工作室又發了一條VLOG，標題為「種田苦手的進化史，片尾小彩蛋，不要錯過哦！」

  孟潔巧妙地把Ricky團隊曝光的第一期花絮剪進了vlog里，做了一個前後對比。分為「爺爺奶奶教導前」「爺爺奶奶教導後」，整條VLOG的剪輯充滿樂趣，後期也做得很可愛。末尾還備註了一句——爺爺奶奶說過：只要好好干，田也種得歡。VLOG的小彩蛋是「蕭伊寒」做滷牛舌的片段。素顏出鏡的「蕭伊寒」把頭髮盤成了一個元氣十足的丸子頭，圍著圍裙忙忙碌碌，充滿了生活氣息。果不其然，這條vlog的轉贊評又破千了，還上了實時熱點。

  見第一個目的達成，孟潔趁熱打鐵，開展第二步計劃。她登錄了那個論壇網站，熟練地切換著自己的馬甲。不就是小號嗎，這年頭誰還沒個十七八個啊。孟潔先是發了一個「雖然但是，蕭伊寒做牛舌那個彩蛋，看餓了」的帖子，再用不同的小號回復，很快就吸引了其他網友的評論。

  「看餓了+1。」

  「姐姐我能去你家吃飯嗎？就億口。」

  當然也有不少人看出了這個視頻的真正用意。

  「蕭伊寒這是在回擊那些說她炒人設的帖子吧？」

  「剛開始做農活不會不是很正常嗎？還不允許人家學了？」

  「不懂就問，這節目什麼時候播啊？急死人了。」

  「不管，我就喜歡看美女。美女姐姐，餓餓，飯飯。」

  導演和節目官博也都轉發了vlog，官博還設置了置頂。孟潔現在就想看看Ricky的樣子，不知道她下巴里的矽膠假體是不是已經被氣歪了。

  看著孟潔敲擊鍵盤的手上下翻飛，張曉禾有些不好意思。哪怕實際上孟潔是為了蕭伊寒才幫助自己，但在這個陌生的年代和城市，她只能依靠孟潔。

  「孟潔，有需要我幫的嗎？電腦我還是很會用的。」

  「不用，你把下周發布會的稿子熟悉一下。這些事我來就行。」

  「我已經都熟悉好了。」

  「哇，這麼快？」

  孟潔離開電腦桌前，隨便從稿子裡抽選了幾條問題。張曉禾對答如流，而且不是照著稿子死板地背，是用自己的理解重新回答了一遍，有些答案甚至比稿子上的還要滴水不漏。

  孟潔又對這個如今已過不惑之年的女生有了新的認知：「你這麼聰明，怎麼會高考落榜呢？」

  張曉禾聳聳肩，默不作聲。孟潔知道自己說錯了話，就打著哈哈繞開了話題。

  「你看這條評論多有意思，他說想來我們家吃飯，自帶食材。我再換個號，繼續頂帖。」

  「那我幫你吧，兩個人速度快一點。」

  孟潔搖搖頭，拒絕了張曉禾的提議：「娛樂圈法則第二條：謹言慎行。」

  蕭伊寒以前再糊，也從來不會在任何社交平台上發表什麼言論，更不會開什么小號。她情願默默無聞地糊著，也不會冒被人扒出來的風險，哪怕這概率小到只有萬分之一。

  「這世上多得是和你意見相左的人，作為公眾人物，肯定聽到各種各樣的聲音。你要慢慢鍛鍊你的心態。而我作為經紀人，掌控輿論風向是我的職責所在，所以你也不用不好意思。」

  孟潔頓了一下，鄭重地看著張曉禾：「這個時代可能會比你想得還要殘酷。」

  蕭伊寒突如其來的熱度，讓這個原本製作組都不太有信心的綜藝節目變成了香餑餑。發布會除了原定的幾家媒體，還臨時增加了不少新的媒體。台下的記者，攝影師烏泱泱地擠在一起，看起來好不熱鬧。等節目組的主創人員公式化的發言結束以後，便到了媒體群訪環節。「蕭伊寒」理所當然地站在了最中間的位置，接受無數閃光燈的注視。

  起先，張曉禾是很緊張的，這樣的大場面她別說見了，她連想像都想像不了。孟潔就教她：「你只要想，你現在站的是北大清華的大禮堂。你是作為學生代表上台發言的，是不是就好多了？」

  「好多了。」

  「加油。」

  再加上形體課老師、禮儀課老師連夜的訓練，以及蕭伊寒本身卓越的條件，往台子上一站，就是一活脫脫的大明星。孟潔也扛著長槍短炮「咔咔咔」瘋狂地按快門，不知不覺，鼻子一酸。

  伊寒，我好想能讓你看到這一天。

  台下的記者你擠我，我擠你。節目組選的發布會場地很簡陋，就在酒店裡租了一個小會議室。臨時又找不到新的場地更換，於是苦了這幫記者，生怕搶不到最佳角度拍蕭伊寒。

  「伊寒，聽說你和一同錄製的藝人不和，請問這是真的嗎？」

  就知道會有這個問題。孟潔和張曉禾早就演練過了。

  「這些都是誤會。但我口說無憑，只要大家準時看節目，就會知道我們關係怎麼樣了。」

  導演在一旁敲著邊鼓，看來很滿意「蕭伊寒」這見縫插針的安利。

  「那，伊寒，節目裡你跟誰關係最好啊？」

  巧了，這個問題也演練過。

  「蕭伊寒」用開玩笑的語氣回答：「關係都是一樣好，這位記者朋友不要挑撥我們之間的關係。」

  在場所有人都笑作一團，整場記者會的氛圍被推上一個小高潮。

  笑得差不多了，張曉禾牢記孟潔說的娛樂圈法則第三條——「見好就收」，把場子熱起來就可以及時把話題轉給其他嘉賓。這樣既給大家留有深刻印象，還不會言多必失。更重要的是，在氣氛高點讓別人接受採訪，是可以做一個順水人情的。

  站在採訪區邊上的Ricky正因為打不到光而生暗暗生氣，這終於等到了自己發言，趕緊做起了表情管理，準備好好說幾句。

  「Ricky，那你在節目裡跟誰關係最好啊？」

  這個問題剛剛「蕭伊寒」沒有正面回答，記者也不依不饒，拋給了Ricky。

  Ricky也不想回答這個問題，因為她跟誰的關係都很一般。她只能扯著嘴角，強顏歡笑：「當然是伊寒姐啦。她能幹又會照顧人，幫了我不少忙。不過剛剛這個問題伊寒姐沒有提到我，我好傷心啊。」

  說完，Ricky還裝模作樣地摸了摸胸口，仿佛自己很心痛。

  孟潔不屑地「切」了一聲，真能裝，水缸都沒有你能裝。不過這個突發情況是孟潔和張曉禾排練前沒有預料到的，不知道張曉禾會怎麼應對。

  張曉禾著實慌了一下。手心也出了汗。看著Ricky得意洋洋的樣子，張曉禾像是被魚刺卡了喉嚨，發不出任何聲音。該怎麼辦？她該說什麼？

  四周頓時失去了聲音，所有人的動作被定格，只有張曉禾站在其中。

  「曉禾，別怕。」

  誰在說話？

  不從何傳來的聲音，卻給了張曉禾莫名的勇氣。

  「說你想說的，別怕。」

  世界再一次陷入嘈雜，張曉禾猶如大夢初醒，只是現在她多了一份鎮靜。

  「蕭伊寒」轉頭對著Ricky，用自己的身高優勢，居高臨下：「因為你總是纏著我啊，我都要干兩份活。」

  這回輪到Ricky傻眼了，最後難堪的居然是自己。

  孟潔手裡的相機都快砸地上了，她鬼使神差地沖張曉禾豎起了大拇指：這鄉下妞，可真是虎啊！

  在場記者在片刻的震驚以後，再一次瘋狂地按動快門。在每個明星都小心謹慎的當下，像蕭伊寒這心直口快、有什麼說什麼的藝人可是稀有物種了。最後還是導演把話題轉了出去，讓採訪得以繼續進行。

  群訪結束後很久，孟潔還沉浸大獲全勝的喜悅之中。原來，這就是做勝者的滋味。

  「你有看到Ricky那個臉色嗎？可笑死我了。」

  「看到了，記者走以後，她還翻了個白眼給我。」張曉禾在村里都沒見過哪個老太太能像Ricky一樣把白眼翻得這麼到位。

  「這就叫偷雞不成蝕把米。就憑她，還想蹭我們熱度！」

  「蹭熱度？」

  好奇寶寶張曉禾又開始靈魂發問。

  「就是看別人火了，想藉機捧紅自己的意思。」

  此時，記者們已經把發布會的最新路透放了出來。蕭伊寒的無修生圖吸了不少粉絲。

  「姐姐的腿不是腿，是塞納河畔的春水。」

  「她為什麼糊了這麼多年？寒寒，麻麻愛你！」

  「老婆，貼貼。」

  「我的寶藏女孩要被發現了嗎？我三年前就關注她了。太美了，我沒了，真的。」

  「蕭伊寒說話好不做作好妖艷，我喜歡！」

  當然，還有幾條不太和諧的評論。

  「哪來的糊咖？天天霸占著熱搜不放。」

  「買熱搜糊穿地心哦。」

  張曉禾看到這些一猜就不是正面的評論有些為難，想著是不是自己在記者會上說的話太刻薄了，以至於讓蕭伊寒挨了罵。

  「沒事兒，你不僅沒說錯什麼，指不定還能讓我們占個頭條。」

  「那他們還說蕭伊寒很糊，糊一定是件很不好的事情吧？」

  「不一定。娛樂圈法則第四條——糊是原罪，但糊，有時候是最好的保護色。」

  孟潔繼續給張曉禾科普娛樂圈的規則，而張曉禾卻一個字也聽不進去了。她腦子裡還在迴蕩那個在她慌亂時，突然出現的聲音。那個聲音是誰？會是蕭伊寒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