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六十七章 錦瑟無端（二）

  顧弘揚跟李沅錦還是只能住在宮中，新帝仁善，撥了一批人來照顧他們。但是顧弘揚的傷勢更加嚴重，雖然鋼珠全部取出來了，但是卻發起了高燒。

  原本已經有些治癒的蠱毒再次捲土重來。

  李沅錦明知道這是因為受傷抵抗力下降導致的細菌感染，但是卻找不到任何辦法處理。

  最後還是穆梓桐告訴他，他們已經找到了徐大夫，但是因為徐大夫知曉宮內的這些事，聽說「天選之人」的消息透露出來了，百般不願意進宮。

  

  當年他原本就是不願意的，是因為顧弘揚的娘親曾經救過她所以才會留在京城，但是他打心眼裡是不喜歡這個地方的。

  至於現在，無論是他受顧弘揚娘親的恩惠要照顧劉家的子孫，還是對顧弘揚跟李沅錦的救治，早就已經還清了。

  徐大夫也說明白了，他不是不可以救顧弘揚，但是如果要救顧弘揚，便要顧弘揚出宮去找他。

  他的地址只有穆梓桐知道。

  李沅錦對這樣的安排毫無意見：「那我們現在就出宮！」

  但是穆梓桐看著她還沒有顯懷的肚子，搖了搖頭：「不行，阿沅，你的胎象不穩，還有你腳踝的上，不適合長途跋涉。」

  李沅錦愣住，摸了摸肚子裡的孩子，她不擅長醫術，根本不懂這些，她那些學的急救也用不到在懷孕上。

  張太醫已經提醒過多次她這段時間操勞太甚，又沒有睡好，所以胎象有些不穩，叫她靜養。

  在宮中自然沒問題，但是如果她跟著顧弘揚出宮……這就不行了。徐大夫醫術高明，連幾乎要死掉的人都能救活，他一定能夠救顧弘揚！

  「那你把我跟顧弘揚帶出去，我去妙竹那裡住，然後點星閣的人會幫我送顧弘揚去徐大夫那。」

  李沅錦幾乎是立刻就做了決定。

  但是穆梓桐的表情卻是有些悲傷的：「阿沅，你跟顧弘揚……不能同時出宮。」尤其是她肚子裡還有孩子的情況之下。

  「為什麼？」李沅錦不明白。

  她跟顧弘揚消失得遠遠的不是更好嗎？她也想過了，趙成均雖然心思頂壞，但是她現在根本對付不了趙成均，她這些日子一邊照顧顧弘揚，一邊把她能夠想起來的二十一世紀的東西都換化過來，送到點星閣。

  那裡自然會有熟悉的師傅去解讀，下一次若是趙成均再來，他們勢必也能夠順利破局。

  穆梓桐艱難地開口：「太皇太后跟太后都不同意你們離宮。」他沒說出口的是，太后的意思甚至是要顧弘揚就這樣死在宮中。

  連太醫都不想給他請，更別說送他去宮外的神醫那裡了。

  李沅錦這才明白，臉色冰冷到幾乎說不出話來：「他們就這樣對顧弘揚嗎？」

  穆梓桐眼神中是一種無力的絕望。

  不光是太皇太后跟太后，就連他跟玉瑤公主都能夠理解為什麼不能讓顧弘揚出宮……甚至不能讓他活下去。

  但是李沅錦心中坦蕩磊落，並不能接受這樣的選擇。

  「所以，你跟顧弘揚之間，必須要有一個人留在宮中，並且還要吸引大家的注意力，才能有另外一個人出宮。」

  不光是顧弘揚，就連李沅錦跟她肚中的胎兒，此刻都是宮中很多人的眼中釘、肉中刺。

  他們不除，他們就沒法安睡。

  李沅錦留在這裡也是危險的。

  沒有絲毫猶豫：「送顧弘揚走，我留在宮中！」李沅錦很快明白了穆梓桐的想法。

  穆梓桐知道她一定會這麼選，但是他不希望她這麼選：「顧弘揚的傷勢可能會在太醫的醫治下好轉，畢竟，之前的藥方你都記得。但是，有顧弘揚的前車之鑑，你肚子裡的孩子……太后是一定不會讓他出生的。」

  李沅錦摸著肚子，她總是還不能相信這裡已經有一個寶寶在生長了，跟她用著同樣一條血脈。

  李沅錦歉疚地看著穆梓桐：「小書呆，我真的對你很感激，也很愧疚……我一直在給你找麻煩，但是你一直都在幫我。」從來沒有怨言。

  穆梓桐看著李沅錦，她臉上褪去了少女的嬌憨，多了一種屬於女人母性的天然堅強。

  「你別這麼說，你給我的，遠遠多過我所做的……」當年李沅錦第一次離京的時候就把她所知曉的東西寫成了信給穆梓桐。

  她告訴他蒸餾的做法，所以才有了阿九酒館。

  她告訴他那麼多天胤朝不可能有的東西，他才能夠憑藉著這些東西迅速地在朝中站穩腳跟，變成先帝彌留，新帝未繼位時，大家也不敢輕易撼動的人。

  李沅錦給了他神之手。

  穆梓桐突然抬頭問李沅錦：「阿沅，你到底是不是……天選之人？」

  李沅錦一愣，沒留防穆梓桐會突然問這個。

  「小書呆，如果我說我真的是天選之人，你會信嗎？」李沅錦看著穆梓桐。

  穆梓桐也看著李沅錦眼底的一片澄澈：「我……」

  卻不知道該說信還是不信，他信的是李沅錦，不是李沅錦是不是天選之人這件事。

  李沅錦笑了：「我不是什麼天選之人，當然，趙成均也更不可能是。沒有任何人是天選之人，就連皇帝也不是。」

  皇位傳於真龍之子，不過是這個年代的迷信跟愚昧，但是李沅錦在這裡已經生長了這麼多年，早就不會傻到還要去跟人爭論愚昧跟科學的差別了。

  再者，她都能穿越了，這麼神奇的事都發生了，還有什麼不會發生的呢。

  「這世上沒有任何一個人是生來就註定要是什麼人的，都是後天的行為影響。今日他可以做皇帝，但是明日若是做不好這皇帝，按天胤朝這情況，他也是隨時會被拉下來的。」

  李沅錦嘆了口氣，她對新帝沒什麼意見，一個很溫和的人而已。

  或許是缺少君主的霸氣，但是相信他只要處在哪個位置上一段時間，必然也會養出王霸之氣。

  「嗯……」穆梓桐細細琢磨李沅錦的話，這些話，李沅錦只會跟他講。

  「誰？」穆梓桐突然推開門，不遠處月亮門邊上閃過一片衣角。

  「有人來？」李沅錦坐在床上喊。

  穆梓桐面目凝重：「是，我們要儘快開始行動了。」

  今天的話，李沅錦說出來是無心，是因為相信穆梓桐，但是若這話被別人聽去了，那便是太了不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