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二十八章 逝者不復還（三）

  東西是包好的，上面有字給薛四。

  薛四在後院中收到信息，說有奇怪的人送給他一件東西，他出來接過門房遞給他的那個東西，字跡普通，自己並不認識，只裡面的東西形狀奇怪。

  拆開一看，竟然是一副西洋望遠鏡。

  薛四愣住了，一息，兩息，三息，他突然伸手抓住門房，追問送東西的人的下落。

  門房卻說送東西的是個小孩，連話都說不清楚，口裡含著糖一直口水直流，根本沒法問話。

  薛四瘋了一般衝出薛府大門，四處張望，想要看到從前那個會在院牆上、樹叢中，甚至是薛府門口石獅子的背上喊他的人：「喂，薛四！走，小王帶你去做點兒有趣的事！」

  他們燒過馮相府里的書用來擦鼻子、解手，把劉閣老家裡的兩隻丹頂鶴的毛給拔了，還偷砍過老寧王府里的桂花樹。

  就是這麼樣的兩個人。

  薛四找不到人，站在門口愣了一會兒，隨即笑了。

  門房看著有些詭異，自家四少爺看向的方向根本沒人，但是薛四少爺卻好像對面站著人一樣，對著他笑，笑的十分開心。

  

  吶，我就知道你沒死，你回來了。

  至於後續薛府是怎麼給最金貴最調皮的薛四少爺驅邪又是另外一碼事了。

  ……

  老寧王府中，寧王世子十分憤怒，伸手把桌上所有東西都揮了下去：「我不是說了不讓你們再種這東西了嗎！是誰讓種的？」

  寧王世子額頭上的青筋暴起，他不敢相信，這惡魔一樣的東西竟然還會出現。

  老寧王已經淡定了，他對這個兒子失望了，如今他的指望是他的孫子。

  成均世子才八歲多，正指揮著婢女收集桂花樹上的桂花。

  若是徐大夫在，肯定會指出來這不是真的桂花樹，而是一種十分類似桂花的植物，只有淮南、甘南一帶才有。

  這種花叫做木桂花，跟桂花一般細細小小開滿一樹，但是卻沒有桂花的香味。

  此花有毒，極易跟桂花混淆，好在它在春天開放，到秋天的時候就只剩樹葉，倒是極少出事。

  但是如成均世子這般細心收集是打算作何用處，不言而喻。

  寧王世子伸手要去攔那婢女，走了兩步卻突然膝蓋一軟，跪倒在地。

  他看向自己的兒子，成均世子正把玩著手上的小弓弩，看起來就跟玩具一樣，但是這弓弩是用上好的鹿筋跟曲柳木做的，小弓的殺傷力十分可觀。

  至少寧王世子現在膝蓋中了一箭之後，站都站不起來。

  「成均你！」

  寧王世子痛徹心扉，成均好歹是他跟先夫人共同孕育的，眉眼之間頗有幾分先夫人的樣子。

  也是因為這個，寧王世子才不願意多見兒子，以免思念更甚，更覺心中疼痛。

  可是沒想到成均世子如今竟然變成了這樣的模樣。

  是，成均世子靈慧無雙，是老寧王一脈中最為聰明的孩子，不光書念的好，就連武藝，從六歲開始學起，如今也有模有樣，何況成均世子腦子中還有很多新鮮的想法。

  像府里如今用的刀槍弓箭，都是成均世子的手筆。他還買過火硝一類的玩意兒，說是要做另外一種「槍」。

  這都無所謂，但是成均世子目無尊長，自跟著老寧王開始就不把他放在眼裡。

  寧王世子其實也不在乎，但是他不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兒子被老寧王給帶壞了。老寧王這種人，心狠手辣，居心叵測。

  「成均你過來，爹帶你去私塾念書，不要再叨擾爺爺了。」寧王世子收起自己那副阿斗的樣子，好聲好氣跟成均世子說話。

  成均世子笑了：「你到現在還覺得你是我爹，覺得我該聽你的嗎？」

  成均世子摸著自己手上的小弓弩，對準寧王世子的腦袋比劃來比划去的，隨即又移到一個婢女的身上，正對眼睛。

  「你說，我要不要聽他的？」成均世子問婢女，語氣慵懶又危險。

  婢女是吃過這弓弩的苦頭的，「撲通」一聲雙膝跪地，發著抖道：「成均世子舉世無雙，您是聽您自己的……」

  成均世子還不甚滿意，弓弩移下，再次對著婢女的眼睛：「那你說……這個已經被廢掉的寧王世子，該怎麼處理？」

  婢女戰戰兢兢地看向寧王世子，寧王世子目光之中一片晦暗。他沒想到成均為何變得如此暴戾冷血。

  婢女咬了咬牙，狠狠心認定了這府里話事的人：「寧王世子已被奪封號，如今就是個普通百姓，成均世子心善，留個寧王世子一個院子，供他每日喝酒，流連青樓就是了。府里的事，不必寧王世子操心。」

  婢女說完，已是滿滿一身汗。

  老寧王摸著鬍子看兒子跟孫子之間的交鋒，對孫子的表現十分滿意。

  成均世子又再比劃了一下，終於把弓弩從婢女身上移開，一轉眼，射向躲在牆角不敢出來的小狗身上。

  這狗是下面人送來的，據說是十分精貴的品種犬，長相可愛，渾身絨毛，一雙烏黑的眼睛像寶石一般，濕漉漉地看著眾人。

  目光里滿是祈求跟親近，唯獨在看到成均世子的時候不由自主地閃躲了一下。

  成均世子勾起嘴角，輕輕拉開弓弩的機關，再——放手。

  「嗷！」小狗那墨石一般的黑眼珠立刻通紅，眼淚與鮮血直流，小狗哀嚎著往後躲，可是成均世子的弓弩十分之快，一下一下地射在它身上，頓時身上就扎出了幾個血眼子。

  成均世子十分嫌棄地看了一眼手上的弓弩，扔在地上：「殺傷力還不夠！這幫蠢才！連只狗都殺不了，要這弓弩有何用！幫我把弩箭改成精鋼製的！」

  「是。」有下人撿起來地上的弓弩，匆匆退下了。

  成均世子轉身跟老寧王一起離開，約莫一刻鐘了，院子中大氣不敢喘的諸人這才站了起來。

  婢女們扶起已經癱成一攤爛泥的寧王世子，膽子大的下人去草叢中找剛剛那受傷的小狗，再互相攙扶著下去上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