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地下空間

  還好，孫老頭一直在我身上趴著，沒被摔得很重，只是苦了我自己了，這都第幾次當孫老頭肉墊了？

  手電筒也丟在了剛才那個殉葬坑裡，最後的光華消散後，這裡真的一點光線也沒有了，完全變成了徹底的漆黑。

  那是一種絕對的黑暗，也是我從沒想像過的黑暗。我曾經夜裡爬山打過兔子，當時是一個無星無月的黑夜，我以為那就是我見過的最黑的地方了，但跟現在這片黑暗比起來，那天夜裡我遇到的簡直可以說是夏日的正午。

  黑到了極至，甚至都會讓人感覺不到自身的存在，仿佛整個人都被黑暗溶解了一樣。不但如此，我眼前還出現了各種各樣的色塊斑點，金星銀蛇。我知道這是自己過於緊張，在黑暗中憋出了幻覺，這時候無論如何都得想法辦找到一片光亮。

  不然就算沒被邪靈害死，自己也會被活活逼瘋。

  萬幸孫老頭之前給我的打火機還在。我手忙腳亂地摸出打火機，顫抖地點燃了火焰。隨著砂輪輪動，火星迸出，一朵小小的火苗跳動著出現在我面前，閃爍的火苗照亮了我跟孫老頭的身影，也驅散了我心頭無法抑制的恐懼。

  只不過一個打火機氣體有限，如果就這麼燒下去，只怕連兩三分鐘都堅持不了就會熄滅，到時候就真的連最後的手段都沒有了。我就算再渴望光明，這時候也不得不狠下心滅掉了打火機，同時面對來時的方向傾起了耳朵。

  那邊靜悄悄的什麼都沒有，看來那些邪靈並沒有追過來。我長出了一口氣，但仍然不敢放鬆警惕。誰知道那些東西到底有沒有放棄，無形的惡靈變幻莫測，萬一它們連腳步聲都消去了呢？

  我一邊聽著後面的動靜，一邊開始檢查起孫老頭的身體。還好他只是昏迷了過去，呼吸雖然微弱，但還算穩定，一時半會應該不會有什麼大礙。

  

  確定了孫老頭沒事，我又開始發愁了。我都不知道泥羊把我帶到了哪裡，也不知道到底該往哪走。我現在所處的地方很不對勁，四周根本找不到什麼牆壁，只有一片虛無的黑暗，我甚至都分不清我到底是在現實的人間，還是已經進了入陰曹地府。

  我現在手頭沒了光源，要是就這麼沒頭蒼蠅地亂走，天知道在我前面的到底是康莊大道，還是機關陷阱？

  但無論如何，也不能坐在這等死。孫老頭說過，這墓穴下面有空氣流通，也就是說還有其它出口，如果這樣的話，只要能感覺到風吹來的方向，豈不是就能找到出去的路了？

  但這裡風平浪靜，別說感覺到風向了，連一絲聲音都沒有，靜得能聽到自己的心跳。我想了想，很快就想到了一個好辦法。我自己是沒辦法感受到有沒有風，但如果換成其它的工具呢？

  比方說，我手裡的打火機火苗？

  我掏出了打火機點燃，屏息凝神地注視著火苗。在我緊張的注視下，一直靜靜燃燒的火苗突然微不可覺地跳動了一下。

  果然有風！我心中一喜，看準火苗跳動相反的方向，彎腰背起孫老頭，深一腳淺一腳地摸黑向那邊走去。

  倒不是我不想借火光照路，而是因為打火機的火苗實在是太過於微弱，又不像手電那樣聚光成束，它除了能照亮面前幾尺的範圍，再遠一點就是徹底的黑暗。我這時只能彎腰貼著地走，時不時用火光照明一下，免得摸錯了方向。

  前路漫漫，幾乎走不到盡頭，沒有光，沒有聲，沒有一切，周遭所在，己身所處，似乎完全一片虛無。我能感覺到的，只有背上昏迷不醒的孫老頭，能聽到的，也只有自己沉重的腳步聲，甚至於，自己的心跳。

  人都是聚集的生物，孤獨與黑暗是人類最害怕也最不願面前的事情。在這樣絕對的黑暗中，時間，空間，萬物，自身，似乎都失去了意識，仿佛整個人的意識也要融解消散於這片永恆的深淵之中。也只有那一次次亮起的火光，才讓我恍惚到靈魂出竅般的神志得到清醒，才能感覺到自己的真實存在。

  一開始我還能時不是地奢求著能儘快找到地底的出口，但連續幾十次點亮火苗以後，奢望也就成了麻木。我現在甚至都希望後邊那些邪靈能再追上來，就算被它們殺了，也好過自己把自己嚇瘋過去。

  就在這胡思亂想中，我腦海中閃過了無數的畫面，從最早挖出地宮，我去掏舍利子，秦大海的死亡，夢中的追殺……短短的幾年之內，我就經歷了這一生都沒想過能見識的東西，也在好幾次的死裡逃生。我以為我會害怕，卻沒想過自己居然主動站了出來對抗惡鬼，我以為我最終會拋下孫老頭自己逃命，卻沒想到到了最後是我負他而行。

  「林濤啊林濤，當時讓你走你偏不走，結果現在可好，鑽在這地底下變成了活耗子，也不知道啥時候才能跑出去……」我苦笑一聲，想起了地宮坍塌前孫老頭對我說的話。但仔細想想，當時如果我出去了，孫老頭一個人逃進地下，鐵定撐不過去。到時候鎖陽針的功效一過，他連走路都困難，根本就堅持不到我叫來救援人員。

  不過說起來，最後那個鎮魔僧消失之前，曾經提示我找青蛇，他要我找的是哪條青蛇？而且他讓我找青蛇幹什麼？重新鎮壓逃出去那個惡鬼嗎？但我現在連墓主人，也就是那個惡靈的身份都沒有，更別提去找什麼青蛇了。

  說起墓主人的身份，我又想到了一件事情。藏寶室的壁畫雖然風格迥異時代不一，但最遠也就是涉及到西周，這麼看來，墓主人的身份很大可能是西周的某位天子或者諸侯。

  藏寶室的壁畫其實也能解釋，最早修建這個大墓的匠人不是挖了個逃生通道離去了嗎？匠人可能帶走了一部分寶藏，後來各個時期的盜墓者順著地道跑進里來把寶藏搬空，然後作畫留念，說不定墓主人就是被這群囂張得無法無天的盜墓賊給生生氣得變成了惡鬼，才出來到處作祟。

  我知道自己只是在異想天開地胡亂猜想，事實未必是如此，但一時也找不到更好的解釋了。這個古墓的疑點太多了，先不說那些莫名期妙的壁畫，就說一個周代的古墓旁邊為什麼有一個商代的殉葬坑，這就是一個根本無法解釋的謎題。而且那個殉葬坑擺明了也是一個王候級人物的陪葬。我就算再不懂考古也也知道，周代與商代就是個死對頭，商朝被周滅了國，周代的王候怎麼可能會把自己的墓穴修到另一位商王的旁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