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伏魔五

  接理說，一個連面孔都沒有焦屍無論如何都看不出他的神情的，但我居然真的能看出這群和尚是慌了手腳，沒有被血荊棘纏上的直接化為一堆灰燼向地宮潛了進去，被血荊棘纏住的幾個明明都無法動彈了，還要掙扎著往地宮入口爬去。

  這邊孫老頭已經念完咒語了，托著長出兩條血蛇的小碗驚愕地看著這群鬼魂往回跑，本來氣勢洶洶殺我們而後快的惡鬼這會如同潰退的螞蟻，長鯨吸水般地退回了地宮，眨眼之間，操場上就已經是一片狼藉，除了滿地的碎石亂土，再也看不到任何東西了。

  「您老……又做了什麼，怎麼把它們全嚇跑了？」我不確定地看著孫老頭，就見他也搖了搖頭：「不是我乾的，好像地宮裡出了什麼狀況，莫非是……不對，應該不是。」孫老頭不知想到了什麼，搖了搖頭又否定了之前的想法。

  「那這下要怎麼辦？」我扭頭看了看那三個還在地上苦苦爬行的焦屍，它們的身軀已經比一開始小了一半，估計不消三五分鐘，它們就會徹底化為烏有，消失在這個世界之中。

  「除惡務盡！那幾個就別管了，它們死定了，我們進地宮，把這群惡鬼清理乾淨！」孫老頭瞬間做了決定，也不顧自己身體重傷，掙扎著就往地宮裡走去。

  如果說之前他還能一路小跑地跟惡鬼戰鬥，這會他就連走路都很困難了。孫老頭自己也意識到了身體的況狀，我就見他從口袋裡掏出一根長長的銀針，眼睛都不帶眨一下，一反手就刺入了自己耳後。

  那根銀針足有十公分長，纖細如絲，就連扎豆腐我都懷疑會不會斷掉。孫老頭居然一氣喝成直沒皮肉，這份手上的工夫還當真了的！

  「這是鎖陽針，專門刺激潛力，一小時之內我都不會有事，但事後得躺上兩天。不過一小時的時間，足夠了！」孫老頭不忘回頭給我解釋一句。一針入肉，他的身軀猛地一震，本來佝僂的脊背瞬間挺直，沉疴難愈的身體又如生龍活虎一般，大踏步跟著向地宮追了下去。

  

  再入地宮，就跟上次我們見的情形完全不一樣了，地宮裡滿地的泥漿不知道什麼時候居然幹了大半，剛才在外面浩浩蕩蕩幾百個鬼靈這時候也一個不見，消失得無影無蹤，只能看到十個焦屍和尚圍著地宮中心坐成一圈正在念經。它們並沒有聲帶，聲音仿佛是直接從胸腹之中發出來一樣，低沉而又富有穿透力，就算捂著耳朵，經文之聲也能直穿入腦，迴蕩不休。

  每個和尚面前都擺著一個小小的金餅，看樣子正是上次我挖出來的那些，只不過此刻它們已經不是以前那種金燦燦的模樣，金餅上仿佛被塗了一層血污，上面還燒著一朵綠瑩瑩的火苗，看上去詭異又噁心。

  焦屍們也發現了我們兩人追下來，但不知為何，它們並沒有任何反應，只是用黑洞洞的眼眶盯了我們一眼，就重新低下了頭專注地盯著金餅，念經的速度卻越發快了。

  孫老頭是第一個衝進去的，我跟跟其後，剛進去我聽到孫老頭咦了一聲，說道：「這些骨灰罈是什麼時候搬進來的？」

  我抬頭一看可不是，之前下來的時候滿地泥漿，除此什麼都沒有，這會卻能看到地宮四周密密麻麻擺滿了骨灰罈，正是最早我摸舍利子的那些！

  這些骨灰罈不是被文物局的人帶走了嗎，怎麼會出現在這裡？到底是誰把它們送下來的？

  「我說從哪衝過來這麼一支鬼靈部隊，鬧了半天是從這裡來的！」孫老頭一聲冷笑，高高舉起了手中的青銅小碗：「但那有如何？你們大陣已破，我看你倒是擋得了幾枚血咒？」

  青銅小碗中的血蛇早就按捺不住了，此刻一聲令下，如利箭般直竄向中間的十具焦屍，在半途就已經分出無數觸鬚，沒等落地就各捲住了三四具焦屍，張狂而又猙獰地直插它們身軀，我甚至都能聽到它們得意而又張狂的大笑，那是一種能深入靈魂的笑聲，從笑聲中我能聽懂它們的意思，它們要血肉，它們要靈魂，它們要吞噬一切！

  鬼和尚不躲，不閃，只是低頭默念，任憑血色荊棘將自己纏繞吞沒，只是經文之聲，愈加悲苦。

  我突然產生了一種錯覺，仿佛面前的鬼和尚才是好人，而一心除魔的孫老頭卻變成了惡鬼，正面色猙獰地想要殺光眼前的一切。血色的荊棘仿佛變成了一條條貪婪無度的大蛇，要把所遇到的一切都吞噬下去。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想的，腦中卻反覆有個聲音在提醒我，這樣做不對，快阻止孫老頭，快阻止孫老頭！

  鬼使神差的，我竟然擋在了孫老頭面前，張開了雙臂大喊：「別再殺了，它們馬上要死了！」

  「林濤你發什麼瘋？它們本來就是惡鬼！不消滅他們等它們回頭消滅我們嗎？」孫老頭看我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個神經病，怒氣沖沖地喝問道。

  孫老頭年輕時就在戰場廝殺，身上自有一股鐵血殺氣，平時相處還表現不出來，這時候他一心除魔，身上殺氣自現。被他這麼一吼，我竟然承受不住他的殺意，仿佛面前站的不是一個小老頭，而是一座擎天立地的巨峰。才不過幾秒鐘，就出了一身的冷汗。

  但儘管如此，我卻咬著牙一動不動，頂著孫老頭幾乎要吃人的目光硬著頭皮說道：「孫老師，不管你信不信，我頭腦中一直有個聲音告訴我咱們不能這麼做，不然會出大事的！」

  「……你腦殼進水了？聖母病到對敵人講仁慈？農夫與蛇聽過沒有？你放過它們，它們可不會放過你！快讓開，不消滅它們才會出大事呢！」孫老頭臉色已經黑得如鍋底一樣，看著我氣得牙痒痒：「你再不讓開，到時候我連你也一塊抽！」

  「這……這，好吧，希望我的預感是錯的……」眼看孫老頭已經抬起了右腿，盯著我的腰腿躍躍欲試，我只得退到了一邊，坐在地上唉聲嘆氣。孫老頭說的話明顯更有道理，但我總覺得，我的想法才是正確的！

  一邊孫老頭哼了一聲，又是一刀劃出，血入小碗，兩塊血咒慢慢沸騰，即將成形。但同時，他又蒼老了幾分，連手上都出現了一塊塊的黑斑。

  剩餘的鬼和尚卻一直沒有動靜，就連被纏住的那幾個也不再掙扎，仿佛已經認命，只坐在原地誦念經文，任憑自己被血荊棘越吸越小，卻紋絲不動。

  孫老頭雖然仍在製備血咒，但念咒的聲音卻越拉越長，顯然也意識到了情況有些不對。兩塊血咒成形後，他並沒有直接放出去，而是端著小碗疑惑地看著其它的鬼和尚：「它們到底在搞什麼鬼？就這麼不躲不閃的，難道是想開了讓我送它們再入輪迴？」

  只怕不是你想的那樣，它們的形為說是坦然受死，不如說是分不開身，它們到底在關注什麼？我心中念頭轉了幾轉，卻並沒說出來。孫老頭固執的要死，就算我說了他也不會聽從，我再阻攔他說不定大腳丫子直接就踹過來了。

  孫老頭也只是疑惑一下，就又舉起了青銅小碗，咒文念出，血色長蛇一躍而起，尖嘯著向鬼和尚飛去。但就在同時，地宮下面又是一震，這次的幅度可比上一次大多了，地宮地面明顯都開始變形，頭頂也開始簌簌地落下土灰。

  「好像要塌了！咱們快出去吧？」我也坐不住了，趕緊衝到了地宮門口，如果說惡鬼傷人，憑著孫老頭的本事還有辦法能逃得一命。但如果地宮真塌了，上面上百噸的泥沙壓下來，我們當場就得去見閻王爺。

  「地宮沒塌，是地下有什麼東西……」孫老頭這時候也顧不得放出的血咒是什麼樣了，眼睛緊緊地盯著地面，神色無比凝重。

  剛才被纏住的有六具焦屍，此刻的體積只有原本的三分之一，眼看就要被血荊棘吞噬。再算上外面的三具，等於說我們已經消滅了九具焦屍，這樣還剩下的只有四具了。而現在，血蛇飛出，緊緊地纏住了剩下的這四具焦屍，它們的身軀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緩緩縮水。

  隨著地宮的又一次震動，周圍的經文聲突然又開始增大，而且內容漸漸變化，最後居然變成了一句話：「住手！大禍即將來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