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三章 大恩不言謝

  港島的晚上，樓房鱗次櫛比，霓虹閃爍，夜風中飄蕩著悠揚的歌舞聲。

  姚衛民出了餐廳沒走出多遠，就聽到遠處傳來一陣大喊大叫的嘈雜聲，很快就看到一個人踉踉蹌蹌的迎著他跑來，而在那人身後，一群人手裡拿著各類傢伙事兒，邊打邊追，手段暴虐殘忍。

  瞬間街上的行人都紛紛跑開了，那個挨打的男子在距離姚衛民還有十多米的地方，徹底被那群人圍住，隨著這群人的殘忍劈砍，那個人再也沒能爬起來，最終倒在了血泊中，身體一抽一抽的，失去了意識。

  「槽！有種特麼再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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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特麼三個月了還不還錢，真當我們是活菩薩啊！」

  「兄弟們，走，喝酒去，哈哈……」

  一群人罵罵咧咧，摟肩搭背的吹著口哨，離開了現場。

  姚衛民眉頭微皺，以前只在電視上看到過港島這個年代的亂，現在就站在不遠處，親歷了整個現場，不由對這邊的現狀更加有了清晰的印象。

  他甚至有些猶豫，就這麼把猴子一個人派來這邊，算不算是不負責任，萬一等他回了國內，猴子出點什麼事的話，絕對會無比內疚的。

  警笛聲由遠及近，響徹夜空。

  姚衛民快速收回心神，望了眼地上的慘狀，轉身走進了右手邊的一條巷子。

  聽著外面街上公幹人員大喊大吼的動靜，以及對天響起的槍聲，他不由心中冷笑。

  這簡直跟當初在星爺電影裡看到的場景差不多，事情都發生了，洗地的人也就來了，並且都是趕在事情結束後才會及時出現。

  姚衛民在巷子裡朝前走著，很快就又皺起了眉頭。

  因為他隱約聽到了前面的打鬥聲。

  巷子外面兒公幹人員還在處理地上的屍體，結果沒走出多遠，在這條巷子裡，竟然還有著另一夥兒人在打架鬥狠。

  「站住！我們鱷魚幫的大當家在前面跟人談事兒，識相的趕緊走！」

  向前沒走幾步，兩個人從拐角處竄出，其中一人惡形惡狀的冷聲警告道。

  姚衛民不由慨嘆，這個時期港島的夜晚，光鮮亮麗的背後，到處都在發生著打架流血、冤屈不平之事。

  他現在已經能清楚看到前面的場景，只見又是一群人圍著一個男子在毆打，每個人出手都很重，儼然沒想給那個男子留活路。

  唯一跟之前街上看到情況不同的是，這個被圍著打的男子，明顯也是個狠角色，縱使身上挨了不少拳腳棍棒，甚至有些部位在淌血，但卻絲毫不懼，甚至沒有要衝開人群逃走的意思。

  完全一副拼命打法，硬扛著落到身上的攻擊，凌厲反擊，只是步伐有些凌亂，每次攻擊，拳腳都使不出全力。

  「倪坤，你給我過來，有本事跟我單挑！」

  男子嘴角帶著血跡，不屈大吼道。

  「呵！好啊，人家都叫你鐵手羅，待會兒等兄弟們把你兩隻手砍下來了，我倒是也有興趣陪你玩玩兒！」

  陰影中，一道戲謔聲音響起，帶著濃濃的玩味之意。

  「你卑鄙！說好喝茶談事兒，卻在我的茶里下藥，我今天就是死了，做鬼都不會放過你！」

  被稱作鐵手羅的男子眼看不支，知道今晚難逃一劫，用力的悲憤大喝道。

  「那我就砍掉你的四肢，讓你人不人鬼不鬼，是不是就可以放過我了？哈哈哈……」

  那個叫倪坤的男子此刻見大局已定，便從陰影中走了出來，暢快大笑著戲謔道。

  「好恨啊！我的好兄弟已經被你陰了，我竟然還相信你的鬼話，認為今晚喝茶談事兒，你是真的想補償我兄弟的家人，怪我太輕信你個王八蛋了，不過想殺我沒那麼容易，你也給我去死！」

  鐵手羅越說越氣，身上再度爆發出一股巨力，拳影翻飛，憋著一口氣錘開了身前圍著的幾人，眼看就要衝到了倪坤近前。

  「瑪德，趕緊攔住他！」

  倪坤被嚇了一跳，怎麼也沒想到都快被藥翻的鐵手羅，竟然差點兒就傷到他。

  「不玩了，上傢伙事兒，我要拿他的兩隻手去餵狗！」

  倪坤滿臉凶戾，急促朝手下命令道。

  唰！

  森寒刀鋒在夜色下泛起一抹抹寒光，那些圍著鐵手羅的人大多都抽出了早就準備好的傢伙事兒，臉上帶著冷笑，紛紛朝鐵手羅劈斬過來。

  噗！

  一道血跡濺射而出，鐵手羅的手臂上被劃開了一道深可見骨的口子，而幾乎與此同時，背上也挨了好幾下，血液灑落。

  嘭！

  嘭！

  而他也沒閒著，像是忘記了疼痛，一拳一個，轟在了兩個持刀人的胸口處，使得那兩人倒退幾步，倒地後再也起不來了。

  「瑪德，都沒吃飯呢，我不要他的手了，照腦袋砍，弄死他！」

  倪坤見狀惡狠狠吩咐道。

  呼啦！

  這下那些人更加狂暴起來，雪亮刀鋒高高揚起，砍向了近乎油盡燈枯的鐵手羅。

  唰！

  這時，就聽到遠處兩道慘叫聲響起，伴隨著身軀倒地聲音。

  之前那兩個攔著姚衛民的手下，此時已經倒在地上沒了動靜。

  而一道黑影疾速衝進了人群中，在所有人都有些懵逼的瞬間，只覺得眼前猛然浮現出濃郁白霧，一時什麼也看不到了。

  戰場中央，原本就要因藥效發作以及力竭而即將昏迷的鐵手羅，隱約間只覺得背後有人扶住了他，下一刻便徹底的失去了意識。

  異變來的快，消失的更快。

  當倪坤發現自己的視線恢復正常後，現場已經沒了鐵手羅的身影。

  而他那些手下，此刻還保持著準備劈斬的動作，一個個都因為剛才的詭異變故僵在原地沒有反應過來呢。

  「瑪德，剛才到底怎麼回事？！誰特麼能告訴我，鐵手羅是怎麼跑的？！」

  倪坤氣急敗壞的踹了腳身邊的人，臉上帶著殺氣與濃濃的不甘，厲聲喝問一眾手下。

  見沒人能回答他，不由更加氣惱，又是惡狠惡踹倒了幾個人，大聲命令道：「既然不知道那還不快去追？！」

  那些手下反應過來，快速分成兩伙人朝著巷子前後追了過去。

  「一群廢物！」倪坤低聲喝罵，色厲內荏的吐了口唾沫。

  此時，他的臉上終於開始攀爬起一抹恐懼，微微沉吟了下，從腰間取出武器，緊緊握著槍柄，也朝著前方的巷子邊走邊謹慎的搜索起來……

  鐵手羅自然是姚衛民出手救下的。

  這個人身手不錯，為了兄弟單刀赴會，想為兄弟的家屬討個說法，結果卻遭了倪坤的暗算，總體來說是個重情重義的人。

  因此姚衛民當時決定出手，留下鐵手羅的性命，覺得或許可以把鐵手羅以後培養成猴子在這邊兒的助手，自己回到國內後，也能稍微安心一些。

  回到出租屋，姚衛民把昏迷中的鐵手羅自空間中弄到了客廳沙發上。

  探了探鼻息，又用手摁壓了下幾個穴位，後者幽幽醒來，第一時間繃緊身體，就要對姚衛民動手。

  啪！

  姚衛民捏著他的手，漠然道：「是我救了你。」

  鐵手羅微有些茫然的臉色一怔，下意識使出全身力氣想抽回右手，結果卻發現根本做不到，姚衛民的手勁兒讓他難以掙脫。

  「你到底是什麼人？咳，咳……」

  鐵手羅心下大駭，他自幼跟著武館葉姓師傅學藝，練得最多的就是這雙手，以前的師兄弟中，沒人比他的手勁兒大，饒是他受了傷，但也深刻感受得到，即使平時，怕是也很難從眼前男子的手裡面掙脫開。

  「救你不過是順手而為，你沒必要知道我的來歷。」

  姚衛民說著，鬆開了手指，起身坐到了一邊的椅子上，神色平靜。

  而這時，猴子推門而入，當看到沙發上半躺著的渾身帶血男子，不由嚇了一跳。

  「二哥，沒事吧你，他是誰？！」

  說著，猴子就快速抄起了一把椅子，嚴陣以待的盯著鐵手羅，神色凝重。

  「猴子，放下，我回來前兒正好遇到有人要殺他，順手給救了回來，等他緩過勁兒來，隨便他離去就是了。」

  姚衛民擺手，淡笑著解釋了句。

  「是這樣啊，嗐，外面一到晚上，這種事兒多了去了，二哥您可要小心點兒，有時候某些人你就是救了他，也不一定領情呢，沒這必要！」

  猴子說到這裡，瞪著一臉警惕神色的鐵手羅呵斥道：「看什麼呢？說的就是你！二哥好心把你救回來，你看看你臉上的表情，怎麼，想打架啊？！

  鐵手羅皺起了眉頭，沉默片刻後，掙扎著坐直身子，朝姚衛民一抱拳，「多謝救命之恩，大恩無以為報，請問先生尊姓大名，以後好報答您！」

  「唉吆喂，我說兄弟，你身上還淌著血呢，咱別動彈地方了行麼？整的沙發上到處都是，敢情不是你家是吧？！」

  猴子有些厭煩的搶先嘟囔了句，神色不忿。

  他腦子轉的很快，知道二哥絕不會做無的放矢的事兒，既然把這人救回來了，那肯定是有著別的打算，因此故意說話一點兒也不見外，故意令對方心裡覺得愧疚。

  「咳，不好意思，是我的錯，那我還是別坐著了。」鐵手羅說著就要搖搖晃晃的站起來，但還沒等站直，就聽到猴子再次開口埋怨道：

  「坐與不坐還不都是一樣，行了你別動彈地方了，二哥既然救了你，那我也不能眼看著你流血流死，等著，幫你檢查下傷口吧，先包紮止血！」

  說完，猴子走到近前，示意鐵手羅做回沙發，開始檢查起傷口來。

  看著一道道觸目驚心的刀傷，猴子不由咂舌，尤其後背上的口子，有兩道足足二三十公分長，皮肉向外翻著，到現在依舊有小股的血液汩汩而涌。

  「二哥，看他這傷情，您救他的時候應該沒少費勁吧？肯定特危險，唉吆喂，這可是救命大恩，換做我的話，估計怎麼都得磕一個了！」

  猴子一邊幫鐵手羅撕開背後那些破爛的衣衫，一邊滿臉慨嘆的說給後者聽。

  「咳，這位兄弟請等一下幫我處理傷口，謝謝！」鐵手羅轉頭朝猴子善意點頭道。

  「你想幹嘛？別亂動，我去找點兒紗布，還是先給你包起來比較靠譜！」

  猴子囑咐完，轉身拉開旁邊桌子的抽屜，去找紗布了。

  噗通！

  鐵手羅咬牙堅持著身上的劇痛，果真就跪在了姚衛民面前。

  「先生，您兄弟說的對，這次承蒙救下性命，您對我有再生之恩，大恩不言謝，我羅輝給您磕頭！」

  話剛說完，因為身體太過虛弱，加上這麼一跪，後背傷口崩開產生劇痛，不由得再次倒地昏迷了過去。

  「二哥，我真沒想到這小子這麼實誠，本想著讓他多記著點兒您的好，誰承想他……」

  猴子聽到動靜，不由得連忙來到近前查看鐵手羅的情況，小聲朝姚衛民解釋道。

  「行了，先給他包紮一下，待會兒你去外面買點兒消炎藥品，回來給他服用。」

  姚衛民擺擺手，沒讓猴子繼續說下去，而是指著昏迷的鐵手羅繼續說道：

  「猴子，你覺得這個人怎麼樣？」

  「是條漢子，雖然不知道他怎麼弄成這樣的，但看上去恩怨分明，挺對我胃口。」

  猴子把鐵手羅重新扶回了沙發上，一邊處理傷口，一邊帶著讚賞之意點頭道。

  姚衛民笑而不語，看著緊閉雙眼的鐵手羅，微微點了點頭。

  猴子包紮完畢，跑出去買藥的過程中，鐵手羅又醒了過來。

  「說說吧，你跟那個倪坤之間，到底怎麼回事兒？」

  姚衛民看著他淡淡問道。

  鐵手羅再次想掙紮起身，但被姚衛民擺手制止了，於是便側躺著抬起頭，認真講述起來。

  原來鐵手羅跟隨葉姓師傅學藝之後，因為沒有找到合適工作，又不想跟著道兒上的人混，便只能做起了拉人力車的買賣。

  也因此認識了一個好兄弟，兩人關係莫逆，鐵手羅離開師傅後沒有落腳處，還是這位好兄弟托關係在隔壁給他租了間房子。

  而這樣的日子沒過多久，有次倪坤坐了回那位兄弟的人力車，結果不但不給錢，還把那位兄弟雙腿給打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