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5解脫

  樂山，石道上。

  基本上所有人，都依然將目光放在那已經消失了的大佛方向。

  不過……

  那個被毀掉的茶攤前面，卻有兩人。

  一名老者……

  一名中年男人。

  老者姓唐。

  

  中年男人，名為百曉生。

  老者坐在一張斷了一根腳的椅子上。

  百曉生，帶著一副墨鏡，雙手交叉在胸口，站在一旁。

  「果然是出大事了，先是一燈大師圓寂，然後是靈山寺消失，現在連這樂山大佛都直接化作虛無了……姓唐的，我很想問你幾個問題。」百曉生看向老者，聲音低沉。

  老者搖頭：「對這個世界的了解，你比我知道的多，何須問我？」

  「誒誒誒……話可不能這樣說！我知道得多，是因為我問的人多……不管是任何消息，都是通過交流才獲得的，或許有些事情你就知道，而我不知道。」百曉生擺了擺手。

  老者眯著眼睛。

  坐在那椅子上時，看起來悠閒得很：「那你問吧，我也沒多長時間可活了。」

  「姓唐的，我也不羅嗦，我們認識這麼久了，直接就問了哈！」百曉生頓了頓，嘴裡一聲嘆息，接著說道：「你說這人啊……一直活著，也沒多少意思！活的時間太久，不管做什麼事情，都會覺得無聊，枯燥，乏味，可為什麼還是有很多人，妄圖長生？」

  老者雙眼睜開。

  深邃的目光中，帶著許多的睿智，張嘴，聲音滄桑而沙啞：「因為沒有獲得過，自然會期待……這個答案，我想你肯定是知道的。」

  「姓唐的，別胡扯了，你知道我真正的問題不是這個！我說的是那個人……」百曉生面色頓時變得無比認真起來。

  老者眉頭稍微一挑：「哦？你覺得，他是不想嗎？」

  「我不知道，所以才問你。」百曉生繼續說著。

  老者抬頭。

  朝著那已經消失了的大佛方向看去：「對他而言，活著，早就已經沒有任何意義了，想要的唾手可得，他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不能？」百曉生瞳孔一縮，隨後又恢復正常：「看來，我知道的還不夠多。」

  「他的事情，你不必知道……今日的事情，已經差不多了，我勸你還是速速離開吧。」老者緩緩的搖著頭，聲音很小。

  百曉生聽罷。

  一把將墨鏡摘掉……

  上前一步。

  不管老者是否願意，直接將墨鏡塞在了他的手上。

  「姓唐的，等會我走了後，也不知道什麼時候再有機會喝到你的茶，不過沒關係……這眼鏡就送你了，二十塊一副，不值錢，當作是紀念咯。」

  說罷。

  百曉生轉身便是準備離開。

  老者倒是平靜得很，拿住墨鏡後，他將其緩緩帶上。

  那混濁的目光，透過墨鏡，朝著大佛方向看了過去……

  「是啊，以後也不知道能不能再見到了！你送我這墨鏡，我也送你一物。」老者開口。

  百曉生停住：「哦？送我什麼？」

  老者將那明朝鬥雞碗拿出：「我這裡也沒有什麼好東西……之前那些瓷碗，全部都被打壞了，剩下的就只有這一個了！送你吧。」

  「好。」百曉生看了眼那碗。

  以他的信息量，自然是知道這碗的價值。

  但……

  當老者真正贈予他時，他並沒有任何興奮或者激動，回到時，面色也是平淡得很。

  「你送我一物，我贈你一物，咋倆算是扯平了……」看到百曉生接過碗，老者笑了笑，說話時，這才用力的站起身：「你走吧！我也差不多該離開這地方了……」

  「行。」

  百曉生淡淡說道。

  然後拿著那碗，快速的離開。

  老者戴著墨鏡，依舊是安靜的看著大佛方向……

  可惜，一切都徹底改變了。

  看了數百年大大佛，已經消失，那早已深入到骨髓裡面的風景，也變化了。

  看著，看著……

  墨鏡下面，老者的雙眼稍稍出現了一些水霧。

  周圍人群的聲音嘈雜不已。

  但那些聲音，影響不到老者絲毫……！

  過了許久。

  老者這才杵著一根拐杖……步伐蹣跚的動了，一步步的朝著山下走去。

  老人步伐不是很穩。

  走出沒幾步，便是與一位趕著上山的年輕人碰撞了一下。

  那年輕人脖子上掛著一條金鍊子。

  走路時呼呼帶風，氣勢騰騰。

  被撞上後，他先是上下掃了眼老者，確定其沒事後，緊接著便是一臉洶樣的低吼：「喂，老東西，不看路的啊？幸好我年輕，不然把我給撞倒了，你配得起嗎？」

  只是，說完這話後，年輕人可是一點都不敢再停留，直接以最快的速度，鑽進了人群中，隨後便是消失不見。

  「現在的老人還真厲害，一大把年紀，還往這山上跑，快，閃遠點，到時候別碰到就裝死，然後賴上了老子。」

  「這人好潮，帶著墨鏡的樣子，真搞笑，哈哈！」

  「對了，大佛那邊是什麼情況？」

  周圍的聲音太多了。

  若是之前……

  老者可能會稍有興致的去聽一聽。

  可現在，這些聲音根本就入不了他的耳，這一刻老者仿佛得到了升華或者解脫一般，正在一點點的超脫在這紅塵之外。

  只是……

  他在走著時。

  墨鏡之下……

  拿雙眼睛裡面深藏著的一絲冷意，根本就不被任何人所察覺。

  ……

  呼呼呼！

  此刻，樂山周圍，不斷的有冷風吹過。

  隨著葉北，后土，與那大佛的消失，那些還留在這裡的人，表情和心態各異。

  比如說站在下面，額頭上全部都是冷汗的唐南，當葉北消失的那一刻……他整個人頓時就徹底放鬆了下來。

  無視周圍的人。

  張了張嘴，聲音還帶著許多的激動：「太好了，那個傢伙好像直接離開了！看來，他根本不把我的事情放在心上，或者對這種人而言，我在他眼裡，就跟螻蟻差不多！」

  不得不說，唐南的這個覺悟非常好。

  只是當他這話說完後……

  旁邊不少人，立馬就認出他來。

  而且在這種時候……

  唐景明也是一臉陰沉的走了過來，雙眼中還帶著大量的怒意……他和唐南的想法可不同，葉北就這樣離開，絕對不是唐景明所想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