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8章 沽名釣譽
2024-04-30 11:33:17
作者: 冷青衫
感覺到他一步一步的走近,最後當那黑黑的影子完全籠罩在我的身上時,他就站在我的背後,微微起伏的胸膛幾乎貼著我的後背,透過衣衫能感覺到那炙熱的體溫。
他的呼吸,甚至吹拂著我的頸項。
我微微戰慄著,脖子上起了雞皮疙瘩,慢慢的轉過身看著他。
兩個人就這麼近在咫尺的站著,這樣的近的距離讓我有一種走到了懸崖邊的感覺,好像下一刻就會天崩地裂一樣,而他的臉上,也許因為背對著大門,滿是陰霾,漆黑的眼睛裡連光都沒有。
我想了想,終於先開了口:「皇上,青嬰知錯了。」
「什麼?」
他的聲音沒有一點溫度,和那炙熱的目光完全不一,可我卻已經明白,這是他發怒的前兆,或者說,他已經發怒了。
「皇上要青嬰管住自己,今天——青嬰知錯,不敢再犯了。」
「……」
「青嬰,再也不敢了。」
一隻手伸過來,捏著我的下巴微微的一用力,我抬起頭來看著他,他的臉上仍舊沒有多少表情,嘴角一邊甚至輕輕的挑起,露出了一抹淡得幾乎不可見的笑意:「岳青嬰,這是你第一次,對朕服軟,對嗎?」
「……」
「你從來沒有服過軟,這是你第一次,是嗎?」
「……」
是,這是我第一次,完完全全的服軟,不敢有一絲一毫的忤逆,如果你要我跪下磕頭,我會毫不猶豫的在你面前卑躬屈膝。
我什麼都不怕,可是,我還是怕很多……
「那你知道,一個女人,要對一個男人服軟,應該做什麼嗎?」
我的心跳了一下,就看見他的臉龐慢慢的在眼前放大,一直近在鼻尖幾乎貼著鼻尖,那種炙熱的氣息從衣衫裡面透了出來,將我整個人籠罩起來。
我的臉一下子漲紅了。
他的意思是——
我立刻搖頭,下意識的往後退去:「不——」
我對他,再說貞潔其實已經無用,不管我願不願意去記得,我都為這個男人懷過兩次孕,生了一個女兒,那些耳鬢廝磨的記憶還存在著,再要欺騙自己,卻都是曾經實實在在發生過的事。
可是,過去了就是過去了。
現在的我,一分一毫都不想被他觸碰,尤其是在劉輕寒來到京城之後,我更不能!
可就在我後退的時候,後背一下子撞上了御案,上面堆積的摺子嘩啦啦的掉下來,那種聲音亂得有些驚人,可裴元灝卻連看也不看一眼,一腳踩了上去,逼近到我的面前,一伸手撐在御案上,將我的退路封死。
眼看著他低下頭就要印上我的唇,我一個激靈,突然道:「皇上知道今天設下陷阱的刺客是誰嗎?」
「……」
他原本微微眯起的眼睛一下子睜開,一道精光從里射出,沉沉的看著我。
我被他壓在身下,後背磕著御案的邊緣,非常不舒服,但也只能勉強撐著自己的身子,說道:「下官猜測,那些刺客不是普通人。」
「……」
「他們不僅對皇上出巡的情況很了解,甚至連馬車的構造,侍衛的分派,他們都應該清楚;而且,今天的行動目的也很明確,就是要刺殺傅八岱,不讓他入朝!」
裴元灝低頭看著我,那炙熱的目光已經慢慢的冷了下來:「你想說什麼。」
「……」我斟酌了許久,才小心翼翼的開口:「我想,如果真的是南方暴客,他們的目標,應該是——是皇上才對。」
「……」
這是我看到那個機關陷阱之後就一直在考慮的問題,如果真的是反抗朝廷的人做的,有這個功夫殺傅八岱,他們應該會對皇帝下手才對。竹子貫不穿金車的車板,可以用鐵箭;皇帝的車駕被耽擱了,如果刺客一擁而上,也說不定討得到一些便宜。
但,他們卻並沒有。
甚至沒有留下一個人來查看,到底行刺有沒有成功。
顯然,這次行刺的主事者雖然想殺傅八岱,但更害怕留下什麼痕跡被皇帝發現他們的身份,如果是南方暴客,或者說,宗門的人,就完全不用擔心這一點。
也就是說,行刺的人不是宗門的人。
他們殺傅八岱,因為傅八岱入朝會影響到他們的利益;他們不行刺皇帝,因為皇帝的存在對他們而言,至少目前,是有利的,或者說,他們的利益需要皇帝的存在來保障。
那麼行刺的人——
我的腦海里已經閃過了那個身影,抬頭看著裴元灝時,他的眼神也有同樣的精光掠過。
我想,他應該和我想到了同一個人。
「皇上,我——」
我還想要說什麼,可突然,他的臉色一變,一下子低下頭重重的吻住了我。
「唔——!」
我一下子瞪大了眼睛,完全沒有反應過來,已經在一瞬間淪陷。
……
「你放開——」
就在這時,聽見他背後,那扇沒有關閉的大門外,傳來了玉公公和另一個人的聲音。
「申大人,皇上正在召見——」
話沒說完,門外的人似乎就僵住了。
外面的人都沒有說話,他們似乎也能聽到裡面的動靜。玉公公有些尷尬的聲音:「大人,皇上他——他正在忙,不如晚些覲見吧。」
外面沉默了一下,傳來了拂袖而去的聲音。
腳步聲,慢慢的遠了。
一直到這個時候,他才停下來,我的臉上血色盡褪,蒼白得像冰一樣。
人也冷了下來,急忙掙扎著推開他站起身。
這一次,他卻好像沒有再生氣,只是好整以暇的站在那裡,他尚是衣冠楚楚,可我已經狼狽不堪。
我用力的咬著下唇,用顫抖的手指整理著衣裳,可越是這樣,心裡越是說不出的難受,一想到剛剛發生的事,全身都在發抖。
我……我……
糾纏了半天,手指顫抖得厲害,完全沒有辦法把衣裳整理好,我已經管不了那麼多,拉上衣襟就想要轉身離開。
但剛一轉身,就被他一把抓住。
他用力地將我拉了回去,這個時候幾乎已經到了我的極限,我說不出話來,只是紅著眼睛,他低頭看著這樣的我,臉色一下子沉了下來:「你還在想那個劉輕寒!」
「……」
「你是不是真的要朕殺了他!」
「不要!」
我驚恐的抬起頭看著他:「皇上不要!」
他帶著煞氣冷笑了一聲,捻著我的下巴道:「朕也不想殺他,朕留著他還有大用處,可朕又非常想殺他,想把他碎屍萬段!」
「……」
「岳青嬰,你和他,最好不要讓朕逮到這樣的機會!」
「……」我的下巴被他捏在手裡,牙齒不停的磕著,他又冷冷道:「你想知道,剛剛朕去玉華殿,麗妃跟朕說了什麼嗎?」
我微微一蹙眉。
南宮離珠跟他說了什麼?這是他們倆的事,跟我有什麼關係,可看他的表情——難道南宮離珠說了什麼關於我的事?
我的心裡咯噔了一聲,就聽見裴元灝道:「麗妃跟朕說,你到底是給朕生過一個女兒的,於後宮子嗣延綿有功;而且服侍大皇子盡心盡力,倒也可以抵了你之前忤逆麗妃、大不敬的欺君之罪。」
「……」
「她懇請朕,赦免了你過去之罪,重新冊你為妃。」
我的腦子嗡的一聲,像是被重錘狠狠的打了一下,整個人都僵住了。
南宮離珠,求裴元灝冊封我為妃?!
她這是什麼意思?
難道,因為我之前跟她說的,關於申柔的那些事,現在申柔畢竟有二皇子在身邊,身份權勢已非她這個絕育的麗妃所能相比,而南宮離珠知道,我也恨申柔。
她求裴元灝冊封我,是希望我也有妃子的身份,這樣才能與申柔爭一同之雄長?
不,絕對不行!
雖然我也恨申柔,恨不得她死,但我不能再做裴元灝的嬪妃,我不想自己前半生已經陷落在宮裡,後半生還要因為那些孽債,再泥足深陷!
我小心翼翼的看向裴元灝,他的嘴角始終浮著一點殘酷的冷笑,看著我道:「岳青嬰,你說,朕該不該准了麗妃所奏?」
「……」
「嗯?」
我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說道:「皇上做事,自然有皇上的考量打算。」
「……」
「只是,青嬰認為,一個集賢殿正字,或許會比一個妃子,更管用一些。」
說著,我抬起頭來,鄭重的看向他。
……
他沒有說話,只是沉默的看著我,剛剛御書房的旖旎空氣和沉沉煞氣在這一刻全都消失殆盡,只有兩個人的目光相交,幾乎要擊出火花一般。
御書房內,安靜得只能聽到門外的風聲。
不知過了多久,他終於慢慢的放開了我的下巴,帶著一點一切盡在掌握的笑意,說道:「岳青嬰,朕再跟你說一次。」
「……」
「管好你的眼神。」
「……」
「如果你自己管不住,朕會把你納入後宮,好好的管教的!」
……
第二天,皇帝頒下聖旨,誥封傅八岱為集賢殿侍讀學士、吏部文撰司郎中,敕封劉輕寒為集賢殿直學士、輕車都尉。
我是在服侍常晴練字的時候聽到這個消息的。
常晴默默的將金剛經的最後一個字寫完,才回頭看著我,笑道:「你放心了?」
「什麼?」
「剛剛,你捧著香盤,手一直在抖。」
我愣了一下,也笑了笑,常晴在瓷盆里洗了洗筆,慢條斯理的說道:「那個劉輕寒,就是傅八岱的學生?」
「是的。」
「聽說傅八岱眼睛壞了,教課授業都要他代著。這個人品性怎麼樣?」
「……好。」我想了想,又說道:「很好。」
常晴回頭看了我一眼,目光有些奇怪:「你倒很少這麼說人。」
我勉強做出一個笑容,上前去幫她把筆洗乾淨掛好,從香盤裡拿了帕子給她擦手,她擦乾淨了手坐到桌邊喝茶,一邊吹著上面的茶葉,一邊輕輕道:「這兩天集賢殿倒是熱鬧。」
「是嗎?」
「你沒過去?」
「沒有。」
不是不想,只是不敢,這個集賢殿正字的職位原本就不是真的讓我來做的,現在劉輕寒在集賢殿,裴元灝又對我下了那樣的警告,我更不敢有任何行差踏錯,雖然現在看起來裴元灝對他還是不錯,但皇帝若真的要發起火來……
我不敢想。
常晴繼續說道:「皇上只是下了誥封的旨意,但還沒有正式為百官引見,可是朝中卻有不少官員這些日子都往集賢殿走,像是禮部侍郎霍聯誠、中書省員外郎齊芳、司經局洗馬高天章……」
我聽著這些人的名字,心裡倒是有些敞亮。
這些都是近年來朝中新提拔的一批年輕官員,每一個的名字我都耳熟能詳,是我認為將來可以幫助裴元灝治理南方,甚至治理天下的助力!
但這些人都是年輕人,就算想要大展拳腳,也無法跟朝中尸位素餐的老臣相抗衡,有了傅八岱這樣的大儒,他們才總算有了一個中堅力量,只要這股力量能夠慢慢的集結,哪怕現在還處於弱勢,但至少不會被逼得步步後退。
我想了想,對常晴說道:「皇后娘娘覺得,這是好事嗎?」
常晴喝了一口茶,默默的看著茶碗上升起的裊裊輕煙,沉思了一會兒,才淡淡笑道:「是好是壞,與本宮無干。」
「……」我倒忘了,她對朝廷的事,從來都是不冷不熱的。
「念深,該回來了吧?」
「……是,看時辰該回來了。」
她點點頭,不再說什麼,我也知道該去宮門口迎念深,便向她告了個罪,扣兒跟著進來服侍,我就往外走去。
剛剛走到門口,卻是剛好,看見念深進來。
一見到我,他立刻撲過來抱著我的腿,仰頭看著我,笑眯眯的:「青姨!」
我摸了摸他肉呼呼的臉蛋,笑道:「殿下怎麼這麼高興?」
「看到青姨就高興。」
「你啊。」
我也笑了,牽著他的手回房,給他用溫水洗了手,但我的手上還有之前在竹林里的擦傷,沾了水就有些疼,聽我輕輕哼了一聲,念深立刻牽著我的手走到桌邊,小心的看著:「青姨,我看看,是不是很痛。」
我笑道:「沒事了。」
他嘟著小嘴衝著我的手吹了吹,然後低頭拿出一隻小木瓶來,說道:「青姨,你試試用這個,很快就能好了。」
我接過來打開一看,裡面是黑乎乎的藥膏,不知道用什麼做的,味道有些腥苦。
見我只是看著,念深就搶過來,小心翼翼的掏出一些抹在我的傷口上,果然火辣辣的痛楚好了一些,傷口傳來了一點涼絲絲的感覺,我笑道:「這藥膏倒是管用,哪兒來的?」
「呃?」念深愣了一下,下意識的搖搖頭:「不知道。」
「不知道?」我看著他,疑惑的道:「怎麼會不知道?」
「師哥不讓我說!」
「……」
我頓時愣住了,喉嚨里升起了一種哽咽的感覺,沉默了一會兒,只覺得傷口涼絲絲的地方倒變得暖了起來,卻並不痛,有一種說不出的,每一寸肌膚被熨帖的感覺。
我笑道:「那,我就不問了。」
一聽說我不問了,念深立刻鬆了口氣,笑眯眯的看著我的手,輕輕的幫我吹著,我從他手裡拿過那隻木瓶,說道:「殿下,這個給我好嗎?」
「好啊,本來就是——要給你用的呀!」
我將那木瓶拿在手心裡,用力的握著貼在胸口,只覺得鼻子一個勁的發酸,念深一抬頭,立刻說道:「青姨,你怎麼了?你是要哭了嗎?是不是傷口很痛啊?」
「沒,沒有。」我急忙掩飾的搖搖頭。
見他還一直追著我問,我吸了吸鼻子,故意問道:「對了,殿下今天在集賢殿聽了什麼,學了什麼嗎?」
一提起這個,念深立刻點點頭:「有的。」
「那,學了什麼?」
平時我問他學了什麼,他總是會一連串的說出今天聽了什麼故事,背了什麼事,又懂了什麼道理,可今天問他,他卻好像滿心的疑惑,說道:「青姨,今天老師說的,很奇怪啊。」
「哦?你跟青姨說說。」
念深撓了撓頭,說道:「青姨,你覺得,沽名釣譽,是一件好事嗎?」
我蹙眉:「沽名釣譽?」
「嗯,師傅今天說沽名釣譽,他說到了一個和尚,叫——叫佛圖澄。」
我一聽,立刻心下瞭然。
圖澄和尚,是古代一個有名的和尚,在世人眼中,卻也是個毀譽參半的人。傳聞他佛法高深,能誦經十萬言,善解文義,想來是個有道高僧;但也有人說他沽名釣譽,多與權貴相交,門徒逾萬,喜與學士論辯爭勝,是為清淨佛門不齒。
我摸了摸小念深的發心,說道:「那,殿下是如何看待的?」
小念深嘟著嘴,有些頹喪的道:「青姨,我根本就不懂,圖澄和尚的故事,也是才聽老師說的,我也不知道,沽名釣譽到底是不是一件好事,想來問你,可你也不告訴我。」
我笑了笑,沒說話。
若是別的孩子,也許老師會直接告訴他,什麼是對,什麼是錯,但對於念深這樣的孩子卻不能,他的身份特殊,也許將來會是這片大地的主宰,在他的眼中,有一些事不應該有絕對的對錯,而應該讓他懂得得失。
念深想著,突然說道:「不過,青姨,今天師哥又挨打了呢!」
「又?!」我吃了一驚:「傅八岱經常打你師哥嗎?」
「是啊,幾乎天天都打。今天,他又挨打了。」
我頓時皺緊了眉頭。
這個老頭子,這種壞脾性,怎麼到老都改不了!
「那,你師哥今天為什麼挨打?」
念深說道:「師傅問我們沽名釣譽到底是對是錯,師哥就起來說,是對的。」
「……他說,是對?」
「嗯。」念深點點頭,眨巴著大眼睛竭力回憶著,說道:「師哥說,若沒有名氣,別人就不會聽你講話,哪怕你講的是人間正道,舌燦蓮花,也沒有人能聽到;要宣揚正道,就應當沽名釣譽,讓更多的人來聽自己說話。只是,沽名釣譽之後,不要忘記自己的——呃,本心!如圖澄和尚,與權貴結交,所以世人才會知道他是個高僧,世人知道了,才會爭先恐後的來見他,聽他講禪,只有這樣,才能讓更多的人知善擯惡,弘揚正道。」
「……」
「師哥說,所以,沽名釣譽不是有錯,反而,有的人應該去沽名釣譽才對。」
「……」
我聽得有一種恍然心驚的感覺。
這種說法,我並不是完全沒有意識,只是——說出這些話的人,是劉輕寒,是劉三兒。
那個曾經在漁村辛苦過活的男人,那個趴在灶台前聞著魚湯香味就滿足不已的男人,他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走到我的視線外的?
從在河邊的沙灘上,借著微弱的月光看書?還是和過路的讀書人相談,學誦「君子喻於義」?還是在銷香院內,委身那樣的藏污納垢之地也要堅持偷偷的旁聽?
我沒有想到,在我沒有看見的地方,他已經走得這麼遠了……
就在我出神的時候,念深輕輕的拉著我的袖子:「青姨,青姨?」
我驀地回過神,低頭看他:「嗯?」
「青姨,為什麼老師總是要打師哥啊?他是不是不喜歡師哥啊?」
「……」
我想著,笑了笑,低下頭扶著他的小肩膀,說道:「念深是在關心師哥嗎?其實你不用擔心,傅大先生輕易不打人的。」
「哦?」
「他一共只有三個入室弟子,最喜歡的,才打得最厲害;若不喜歡的,他教完了學問就趕出門,一輩子都不會再見的。」
「是這樣啊。」
念深似懂非懂的點點頭,可又不無擔心的說道:「但是,師傅又看不到,經常照著門面兒打,前幾天把師哥的臉都打破了呢。青姨,師哥太可憐了……」這時杏兒已經拿著衣服進來給他換了,而我還站在那裡,手裡握著那隻小木瓶。
只有沽名釣譽,才能做成一些事……
劉輕寒他,想要做什麼事?
雖然我一直知道,他有自己的想法,也許現在,那些想法已經成了抱負,而他一步一步的,離皇權的中心那麼近,也就更有機會把自己曾經的想法付諸實際。
那樣的話,他所要對上的——
申家!
權傾朝野,橫行六宮的申家!
一想到這裡,我用力的捏緊了手裡的木瓶,手指也被磕得有些疼。
直到現在,裴元灝也還沒有正式將他們師徒引見給朝臣,也許是在等一個機會,也許是因為時機還不成熟,申恭矣是一定要置他們於死地的,在路上沒能得手,那麼在朝廷上呢?
在這裡,殺一個人,不用刀劍,卻比捏死螞蟻更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