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三章 睜眼

  陳沖皺眉，對手機另一邊的宋福說道：「鍾亦好著呢，輪不到你來操心。」

  宋福擔憂地問：「真的假的？我聽說，昨天凌晨，有醫院的急救車開到『陳氏公司』的樓下，到早晨才離開......」

  「陳沖哥，我是真的擔心鍾亦的安全，你讓我見見他吧！拜託了，你給我這個機會吧！」

  宋福的話聽起來並非是虛情假意，陳沖聽了，也猶豫了一下。

  陳沖想到，之前社團小弟親眼目睹了，鍾亦讓宋福用「死亡輪盤賭」自證忠心；後來，宋福又將『霞社人員潛入雲極拳場』的重要情報，及時告知陳擒虎。

  鍾亦住院後，允許宋福來醫院探望。之後，鍾亦甚至叫上宋福參與綁架姜紅錦的計劃，還把賭贏來的錢分給了宋福一半。

  種種事件，是不是能證明，宋福是真的痛改前非，歸心於鍾亦了呢？

  還是說，宋福猜測鍾亦的傷病可能會比較嚴重，想藉此機會，在陳家人面前樹立更好的形象，為日後嘗試回歸雲社作鋪墊？

  

  陳沖想了一下，不管是哪種情況，宋福應該不知道鍾亦的傷勢有多嚴重，不知道鍾亦有可能會成植物人。

  既然宋福有誠心，倒也不是不能給他一個機會。到時候，看宋福對鍾亦現狀的反應，自己這邊再決定怎麼處置宋福。

  陳衝心里有了結論，說道：「半個小時內，來公司樓下。」

  「真，真的？謝謝陳沖哥！」

  聽到這個消息，宋福欣喜若狂，語氣里一副恨不得要給陳沖隔空鞠躬的姿態。陳沖對此不喜歡也不討厭，三言兩語後就掛掉了電話。

  然後，陳沖看向鍾亦，感嘆道：「鍾亦，你要是快點醒來，就好了......」

  ......

  靜禪世界裡還是一如既往的風平浪靜，但曾經晴空萬里的天穹，卻變得灰濛濛的，好似蓋上了一層濃厚的陰雲。

  鍾亦躺在寂靜無波的水面上，沉沉睡著。

  不知過去了多久，靜禪世界的盡頭開始傳來不同的人的聲音。

  「沒有大腦意識活動的跡象......」

  「可能會變成植物人......」

  「鍾亦，計劃很順利，我和海鈺薇說了很多話，不知道她會不會把這些情報出賣給霞社......」

  「可是鍾亦，我的心裡很痛苦，我感覺，我配不上她了。」

  「這些話我不敢和我的家人們說，只能和你說了。要是你有一天醒來，記得替我保密。」

  「一旦鍾亦醒了，你叫他第一時間聯繫我。」

  「鍾亦，陳擒虎說嚴禁你和我喝酒......」

  「雪莉，最多三十天，如果鍾亦醒不過來......」

  「我告訴你，我絕對不會離開亦哥哥！」

  「老大，你是不是睡著了。我來照顧你了。」

  鍾亦睡在水面上，外界不斷傳來各式各樣的聲音。就這樣，時間又過去了不知道多久。

  「老大，今天我給你帶了早餐，豆漿油條。要是你醒來就好了。」

  外界聲音的刺激持續不斷，終於在很久很久之後，睡在水面上的鐘亦，手指動了一下。

  他悠悠醒轉，睜開眼睛後，看到的天空，是灰濛濛、陰雲密布的天空。

  鍾亦感受到身下是水，他坐起身來，發現四周是一望無際的鏡面之湖。

  「靜禪世界......」

  鍾亦意識到自己身處何處，他拍了拍腦袋，塵封的記憶漸漸甦醒。

  「我想起來了，我是讓阿瑞奇強行『降靈』了！」

  鍾亦猛地站了起來，　腳下的水面也被激起了層層波紋。

  包裹著腳部的水流太有真實感，但此時鐘亦的心裡卻充滿了不真實的感受。

  「我的意識沒有永久沉睡，而是來到了靜禪世界。也就是說，我有機會出去，在現實世界之中醒來！」

  鍾亦的臉上浮現出劫後餘生的喜悅，他嘴角上揚，喃喃道：

  「現在外面的時間過去多久了，我得趕緊出去，以免錯過了周五與霞社的決戰。」

  鍾亦想到這，立馬重新躺下，心裡醞釀著「離開」的強烈意志，讓自己睡著。

  時間滴答滴答地過去。

  鍾亦第二次悠悠醒轉，然後，他看到了陰沉得能滴出水來的天空。

  「我，沒出去？」

  鍾亦的心裡有一絲驚慌，他爬起身來，決定換一個能讓自己放鬆心態的環境。

  他意念一動，就讓整個靜禪世界變換成了陳家別墅的模樣。

  但那一晚別墅爆炸的一幕，讓鍾亦記憶猶新。他又換了一個場景，這次變成了七年前的家中。

  家裡的客廳燈光全開，窗戶上貼著紅彤彤的窗花，桌上擺著大量的年貨。房間裡暖洋洋，給了鍾亦一種前所未有的安心感。

  這是鍾亦父母還沒逝去時，家中過新年的樣子。

  廚房裡傳來切菜的聲音，鍾亦循著熟悉的聲音，走向廚房。

  只看一眼，鍾亦便眼角濕潤。

  母親圍著圍裙，在菜板上切剁豬肉。父母在往油鍋里下薑片和蒜瓣。兩人有說有笑，但在鍾亦走到廚房門口時，父母卻不約而同地轉頭，看向了他。

  母親問：「小亦，不看電視了？」

  鍾亦下意識地道：「還沒，我在想，我有什麼可以幫忙的。」

  父親道：「廚房就這麼大，你來就擠死了，乖，去邊看電視邊等年夜飯。」

  「哦。」

  鍾亦應了下來，然後父母又轉了回去。

  父親把母親切好的肉下到鍋里，開始炒菜。被開大的油煙機的聲音蓋過了父母說話的聲音。

  鍾亦默默地關上了廚房的門，然後抹去了眼角的淚水。

  這是他時隔七年，再一次見到父母在世時的樣子。而且父母再現的樣子是如此的生動形象，就好像時間回到了一切壞事都還沒發生的除夕之夜，家還是溫暖的家。

  鍾亦之前並不是沒有想過做這件事。但因為阿瑞奇勸告過他，不要用靜禪世界幻想不可能發生的事情，以免沉淪；而他自己也害怕，怕嘗試過了之後，發現做不到的失望感。

  鍾亦深吸了一口氣，重新坐回到沙發上。

  他不是不想和具象化的父母繼續互動，而是當下，離開靜禪世界才是最緊要的事。

  他努力讓自己從幸福的幻想中抽離出來，開始冷靜地思考起離開靜禪世界的方法。

  「帶著強烈的『離開』意志睡去，行不通了。那我呼喚阿瑞奇和雪莉試試？」

  「阿瑞奇？阿瑞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