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完美（一更）

  又過去幾分鐘之後，伊芙主動站起來將劇本交還給了吉姆。

  「距離十分鐘還有一半的時間呢，不再準備一下嗎？」馬庫斯好奇地問道。

  在他的印象里，C國人在這種關鍵性的時候，是很喜歡堅持到最後一刻的。而且，很喜歡表現出他們謙虛的一面。

  這樣的品質很好，但有的時候其實覺得也挺麻煩的。他們這種講究高效率高品質的地方，當然是更喜歡自信一些、爽利一些的做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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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伊芙也是一個C國人，但她在很多時候，都表現出了一種不同於其他人的感覺，行事方面甚至比他們國外的人還要直截了當。

  「不用了，」伊芙搖了搖頭，自信地站在那兒，「我已經準備好了，可以開始了嗎？」

  「當然可以，」馬庫斯點了點頭，「我們先去里……」

  他本來想說去裡面專門的表演室里，卻發現在他點頭之後，伊芙的表演就已經開始了。

  不，這已經不再只是單純的表演。

  在這一刻，她直接化身成為了劇本中的那個「安吉拉」。

  「哦，就如你們所說，誰不想過上安穩快活的日子呢？」她甚至低笑了一下，雙手虛握著拳頭放在身前，像是被什麼拷住了似的，「但是，現實並不允許啊！孩子，都說孩子是一群純潔無垢的天使，但你們能不能告訴我，為什麼我只看到了惡魔？」

  她拖著沉重的步伐走了幾步，然後又回過頭來：「雖然知道這樣做不對，但我心裡是快活的。社會不公，不能替我和媽媽討回公道，但我可以。」

  雖然是說著快活，但她的眼中已經是一片死灰，根本找不到什麼快活的痕跡。最多也就是手刃仇人之後的爽快，那是一種扭曲的卻又帶著成全的情緒。

  「只是，希望我死後上帝能夠寬恕我的罪過，讓我去天堂見見我可憐的媽媽。」提到母親，她的眼神一下子變得溫暖了起來，像是有盈盈的淚光，卻又像是什麼也沒有存在，「她一直希望自己的寶貝會是一個天使的。」

  說著，她笑了起來。然後轉身走了，那樣子，雖說像是被什麼東西束縛著手腳，卻又像是整個人都得到了解脫。

  其他人的腦海中卻還浮現在她剛剛的那個笑容，純淨的，沒有什麼仇恨，沒有什麼屈辱，沒有什麼黑暗的笑容，就像是一個剛出生的嬰兒，就像是一個——天使！

  「太完美了！」馬庫斯激動地站了起來。

  「哦，這就是我要的安吉拉！」吉姆也拍了拍掌，恨不得在原地跳起來表達出自己內心的興奮，「天啦，這可真的是絕了！」

  而陳晶，在伊芙結束了表演之後，就兩眼淚汪汪地衝過去抱住了她，雙手在她背後輕輕地拍著，像是在安慰一個傷心的孩子。

  偏偏她的個子根本不及伊芙那麼高，反倒是像伊芙在安慰她。

  「導演，我的表現符合你的要求嗎？」等到陳晶的情緒穩定下來之後，伊芙才走到了馬庫斯和吉姆面前，恭恭敬敬地問道。

  而兩眼紅紅的陳晶就跟在伊芙身後，看著她的眼神充滿了憐惜。然後狠狠地看著馬庫斯和吉姆，那樣子，就好像他們敢否定了伊芙，陳晶就會撲上來咬他們一口似的。她這是被帶進了戲裡，總覺得伊芙就是那個失去了所有，最後安然等死，和母親團聚的安吉拉。

  「當然！當然！」馬庫斯的語速非常快，可以想像他現在心中的情緒有多激昂，「哦，我的上帝呀！我可真想現在就立刻看到成片！你太棒了！你真的是太棒了！完美！完美！真是完美！」

  他一連說了好幾個「perfect」也沒有停下來，恨不得把一切溢美之詞都送給伊芙。

  除了剛剛的演技以外，他還注意到了伊芙入戲和出戲的速度，簡直就是秒入秒出，沒有一點兒困難的感覺。

  馬庫斯當然不知道這是因為伊芙有著精神力這種萬金油一般的外掛，所以才會這麼輕鬆。

  他只知道，自己在街上隨意一撞，居然就撞到了一個天才！

  像他這樣的文藝片導演，除了獲獎以外，其實更看重的是一種情懷，一種成就，一種追求卓越的滿足感。

  伊芙的出現，讓他能夠肯定，《復仇天使》將會是他又一部代表作！而這個奇蹟，絕對少不了一個叫「伊芙」的女主角！

  吉姆嘖嘖稱奇，然後忍不住問了出來：「伊芙，你這樣的演技，《M國校園故事》劇組到底是怎麼才能狠下心拒絕你的啊？」

  他說話比較直，沒有在意那些暗中的彎彎道道。而他之所以知道這件事，就是因為剛剛的那通電話。

  《M國校園故事》的編劇和他關係不錯，剛剛打電話來就是為了在他們劇組給伊芙要一個配角試鏡的機會。那個編劇很清楚，以伊芙的能力，通過試鏡是絕對不成問題的。

  不過，他好歹還在《M國校園故事》的劇組中工作，自然不想在老朋友面前丟了面子，讓吉姆知道那些難堪的事情。至少，絕對是不能從他自己口中說出來的。

  雖然他對劇組的那點兒感情已經被磨滅了。

  這情況也很正常，就算是普通人也有一樣的感受。哪怕是再好的朋友，有的難堪事兒，也只想一個人扛。

  所以，吉姆只知道伊芙失去了《M國校園故事》劇組的一個配角機會，卻不知道具體是出了什麼問題。反正聽他的那個朋友的語氣，這事情完全是那個劇組鬧出來的，並不是伊芙本人的責任。而且，那朋友對伊芙的印象極好，所以才會賣力朝他推薦。

  之前，吉姆還沒有想太多，如今看到了伊芙現場的表演，頓時就覺得驚為天人了。畢竟，《復仇天使》的劇本他可以保證伊芙之前絕對沒有看過的，剛才馬庫斯也只是隨機挑選了一段，正好就是劇本的最後一幕場景。伊芙用短短的幾分鐘準備時間，就帶給了他們這麼精彩的答卷，簡直是讓他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好了。

  也正是因為這樣，他才更加好奇起那個拒絕了伊芙的劇組來。

  總不會是那位取代了伊芙的女藝人會比她更好。

  他聽電話里說的意思，那個女演員還是M國一個獲過獎的年輕人。

  吉姆自認為還是很了解圈子裡的情況的，有哪些出色的年輕演員他難道還不知道嗎？能夠跟伊芙競爭同一個角色，還是《M國校園故事》里的轉學生角色，那人的年齡絕對是在二十五歲以下。

  這個年齡階段的藝人，他可不記得有誰的演技能夠和伊芙這樣的「奇蹟」相比。

  「沒什麼。」伊芙也沒有想到事情才剛出，吉姆居然就知道了，沉默了一下，還是沒有說什麼有關那個劇組還有凱恩等人的壞話，「只是出了一些小意外。他們有更好的選擇，大概是我和他們的那個角色沒有緣分吧。」

  她並不打算在背後說什麼壞話，雖然那些人做的的確不厚道。但是，這樣在後面議論，反而會降低了她的格調。以伊芙的驕傲，她根本就不屑於談論。

  更何況，說出來之後，就算做錯了事情的是哪個劇組的人，伊芙也難免會被人非議，或者是收到別人或憐憫或同情的目光。她需要這些？不，她不需要！

  伊芙想做的，是光明正大地把這個耳光給扇回去！

  等到《復仇天使》劇組曝光，對面那個劇組的人自然不會好受。而她想要達到的目的，也就完成了。

  再說了，那個劇組做的事情雖說上不了台面，卻也沒有壞到骨子裡。如果他們放出消息，說伊芙品行不端，或者沒有職業操守什麼的，所以劇組不得不選擇了其他人，就算後面被澄清，伊芙也會多經歷一次聲譽危機。

  但他們並沒有這麼做，反而是光明正大地直接內定了人選，即使那人根本不如她。

  這就像是在說——我就是這麼做了又怎麼樣？你有本事就懟回來啊！

  既然對方選擇的是這樣的方式，伊芙當然也可以同樣光明正大地反擊回去。

  離開了你們劇組，我就是能夠發展的更好，我就是能夠證明你們的選擇是錯的，我就是能夠證實我的實力不是什麼人都能比得上的！怎麼樣？不服氣，那就正面剛！

  這樣的風格，才符合伊芙一貫的脾氣。

  陳晶卻以為伊芙還在念著安東·哈勃導演推薦的情誼，所以維護著《M國校園故事》劇組的名聲，不服氣地就想吐露真相。

  可她還沒有開口，就被龔智給阻止了。

  如果說對伊芙的做法不太了解，那麼對於龔智……

  陳晶可是知道的，這傢伙作為經紀人，簡直就是心眼兒多得不得了。連他都認為伊芙這樣做沒問題，那就不用她這個助理來操心了。

  龔智考慮的可不是伊芙的脾氣，而是其他原因。

  吉姆能夠這麼快知道那個消息，一定是跟剛才試鏡前的那個電話有關。否則，在之前他就會問出來了，而不是等到現在。

  能和吉姆有這樣的關係，對方在《M國校園故事》劇組的地位不會太低，至少不可能是什麼場務小工之類的職位。別說什麼安插暗樁之類的傻話，《M國校園故事》和吉姆、馬庫斯的咖位根本不能混為一談。吉姆可沒有必要做這樣的事情。

  所以，那人很有可能就是主創團隊中的一員。

  這樣的關係，如果伊芙隨便說了什麼不好聽的話。即使做錯事的是《M國校園故事》劇組，但在吉姆聽來，難免還是會對朋友有些維護之心。哪怕知道伊芙是受害者，他也有那麼一點兒可能產生反感。

  而這個一點兒可能，就算低到只有百分之一，在龔智看來都是不划算的。

  反正如今那個劇組已將和他們沒有關係，伊芙也有了更好的去處，到時候自然能夠成功打臉，何必為了一時之爭買下什麼隱患呢？

  聽伊芙這樣回答，馬庫斯和吉姆卻是一愣。

  他們其實隱約間已經猜到了一些大概的內容，只是知道的不會太過具體而已。本以為伊芙會借著吉姆的問話大吐苦水的，誰知道她竟然一句壞話也沒有講出來，只是這麼簡簡單單地帶了過去。

  兩人對伊芙的印象更是好了幾分。

  這倒不是因為他們在維護同行，而是因為他們覺得伊芙是一個不惹事、很沉穩的年輕人。

  不管是什麼劇組，最煩的就是那些事兒精，就算有能力，也會讓劇組忙的焦頭爛額給他們擦屁股。

  伊芙連對待一個對不起她的劇組都這麼大氣，可想而知她是個什麼樣的人。這種不惹事生非，勤勤懇懇拍戲的好演員，絕對是導演的心頭寶啊！

  「好，他們不要你是他們的損失！」伊芙不說，馬庫斯卻主動說了出來，「沒眼光的人理他們做什麼？你這是和我們劇組有緣！那個什麼，伊芙的經紀人先生？你看我們今天就把合約定下來吧！爭取早點開機。」

  「那是當然。」龔智笑了笑，暗中對著伊芙比了一個大拇指，惹來了對方一個十分茫然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