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來不及
2024-05-29 04:26:39
作者: 桃緋
老者接過水,道了聲謝,坐在兩個孩子旁邊的他借著昏黃的光線朝他們看去,隨即打開了話匣。
「要是我的小外孫沒走丟,估計也和你弟弟妹妹差不離的年紀。」老者一臉慈愛,仿佛陷入了曾經溫暖的回憶里。
在老者的敘說下,秦清月知道了故事的始末。
原本老者是涼城的一個老師,女兒遠嫁,每年能見上一面已是不易。
女兒女婿有工作,老伴去得早,老人平日裡除了教學生就是搞學術。
有了孩子後,帶著孩子回去更為不方便,所以每見一次面,老人都特別高興。
那次是時隔快兩年,女兒休假了,才帶著兩個小外孫回去看他。
見到孩子的老人自然是高興的,下午帶著兩個孩子出門買東西,可沒人想到,也就是那天下午,就發生了那件讓他足以自責一輩子的事。
小外孫想要吃冰棍,只他去買冰棍的那一會功夫,一回頭,兩個孩子就都消失在了人群中。
極力喊著,找人幫忙,可是到最後,依舊沒能找到兩個孩子。
這些年來,他無心其他的事,每日每夜的搜尋著資料,看各地的報紙,為的就是能在哪天忽然得到消息。
這一趟出來,也是因為得到消息,說是在西京抓獲了一夥拐賣兒童的團伙,解救了不少的孩子,所以他帶著希望就去了。
當老者說到這,秦清月就莫名其妙地想到了自己那面掛在教室里的錦旗。
世界那麼大,還不至於這麼巧吧?
「會找到的。」
老人這一趟明顯跑了個空,秦清月也不至於明知故問,只好安慰了一句。
中途,秦清月問老人借了他隨身帶著的報紙,就坐到了老人所在過道的位置上,還拜託老人替自己看著霍香姐弟倆。
講道理,原本出門在外,秦清月是不放心一個頭一回見面的陌生人的,但也許是感同身受,她想就算只是暫時的,那好歹能讓老人看著兩個孩子有些許慰藉。
後半夜,老者像是累極了,倚著也睡了一會。
看著老人在報紙上密密麻麻的記錄著的那一堆消息,秦清月嘆了口氣。
拐賣人口的這些人,說是喪盡天良也不為過。
走丟一個孩子,至少都會是兩個家庭這輩子都揮之不去的噩夢。
在絕望中還要拼命尋找和等待著希望,這好比是落水的人緊緊抓著一根稻草不讓自己徹底溺亡。
窗外沉寂了一夜,在早上五點時分,微光才總算冒出頭,給大地披上了一層白紗。
霍香是最早醒來的,她揉了揉惺忪的眼睛,發現身邊坐著的不是秦清月,嚇了一跳後沒敢吱聲,慌張地朝四周看去。當視線在不遠處找到了秦清月的身影之後,她才鬆了口氣。
秦清月一晚上沒睡。
一來是不放心霍香姐弟倆,二來是因為老人說的故事,心緒煩亂徹底沒了睡意。
霍香見秦清月指了指一旁的老人,點點頭,躡手躡腳地鬆開還沒睡醒的霍清,想要從桌子下面鑽出來。
可老人覺輕,霍香微弱的動靜就讓老人忽然睜開了眼。
「天亮了?」
老人看向半個身子已經縮到了桌子下頭的霍香,面上閃過歉意,剛想說什麼,走上前的秦清月就已經搶先一步開了口:「我剛好睡醒,一睜眼天就亮了,您那位置剛好夠我一個人趴著睡的,勞煩您替我看了一夜的弟弟妹妹。」
說著,秦清月還伸了個懶腰。
老人哪裡看不出來秦清月是怕自己內疚所以才這麼說的啊,但話都被她說完了,老人自然也不好意思再客氣。
「你們要去哪?」老人忽然想起來,昨晚上人家姑娘光聽自己講故事了。
「我們要去漢江,找朋友。」
秦清月抬頭看了一眼車廂里的時間,估算著沒多久也快到了。
「我叫許文安,你們要是什麼時候路過涼城,歡迎來找我玩。」說完,許文安像是忽然想到什麼,面色羞赧地又補充了一句:「如果我在的話。」
這些年時不時的他就得往外跑,不常在家。因為找孩子,連原先教書的工作他也主動請辭了。
說完,許文安從隨身攜帶的本子上寫下了自己的住址撕下來遞給了秦清月。
接過紙條,秦清月小心翼翼地疊好放進了口袋裡,滿口應下。
一旁帶著小孫子的老人見兩人的模樣,忍不住冷哼了一聲,但到底沒說什麼。
很快,列車中響起了下一站的報站聲。
漢江馬上就要到了。
「姐姐,你在看什麼?」
秦清月在跟老者說著話,霍清就看著身旁的姐姐。
「我總覺得,那個爺爺有些眼熟。」霍香視線一直停留在許文安身上,幾乎沒離開過。
霍清看看姐姐,又看看不遠處的老者,小腦袋瓜懵懵懂懂的不再作聲。
當到站聲響起,廣播提醒旅客帶好隨身行李準備下車。
「跟爺爺再見。」
三人也沒帶什麼東西,也就是這一兩天換洗的衣服,所以很快秦清月就拿好了。
「爺爺再見。」
霍香姐弟倆乖巧跟許文安道別。
許文安笑著回應,當他視線落在霍香正臉上時,眼神忽然多了一抹探究。
「姑娘,你妹妹......」
但沒來得及等他把話問完,車就已經停穩開門了,後面的老太太拉著小孫子提著行李,十分不客氣的就往前面擠。
「火車是你家開的啊?不走還要在這過道上堵著路!」
隨即她一個推搡,就把秦清月帶到了車門旁。
害怕被推到發生危險,秦清月急忙帶著兩個孩子下了車。
站在車外,秦清月朝著老人揮手:「下次有機會的話,我會帶著香香和阿清去涼城看您!」
當許文安聽見香香和阿清兩個名字時,整個人忽然頓住,等他回過神來,車已經緩緩往前開了起來。
「等、等等!」
許文安喊著,卻來不及了,車門也在一瞬間關上,他拍打著窗戶卻也無濟於事。
人多嘈雜,秦清月看著老人的舉動有些不解,但又沒聽清老人在說什麼。
等目送火車離開之後,秦清月才牽著兩個孩子朝站外走。
霍香到底還是個孩子,等出了車站,被眼前不一樣的景色吸引之後,也就忘記了先前心裡的那點異樣。
天還早,連趕火車的人都沒幾個,看著人眼稀少的大街,秦清月忽然想起來一件事。
霍香姐弟倆還等著她往前走,可是卻發現人停在原地不動了。
「姐姐?」霍香抬頭看向秦清月。
「香香,我、我好像忘了一件事。」秦清月不好意思地輕咳一聲。
她只知道顧風白他們住在漢江,可是漢江那麼大......她上次忘記問具體地址了。
春末夏初的風中,三人站在原地開始大眼瞪小眼。
火車上,許文安正著急得嘴唇發白。
最後秦清月說出來的兩個孩子的名字一直縈繞在他的腦海中。
香香、阿清。
這兩個名字跟自家小外孫的完全重合了。
心裡的念頭和焦急此刻揮之不去。
會是他們嗎?
無論是不是,許文安都決定要去找秦清月問一問。
無奈火車已經開了,他只能等到下一站下車再坐回來。
跟秦清月他們一起出站的還有那帶著小孫子的老太太。
看著他們三人站在原地,走過他們旁邊時,還故意從秦清月身邊蹭了過去。
伏在她肩頭的小孫子也做著鬼臉。
「哼,小小年紀還充什麼大款,買三張票呢還!」
見秦清月三人愣在原地不走,老太太在腦子裡不知道腦補了什麼。
「奶,我爸什麼時候來。」
「乖孫子,就來了啊!」
正說著呢,不遠處駛來一輛黑色的汽車。
老太太一見那車,整個人表情都鮮活了不少,激動地朝那輛車擺手。
「兒子!我們在這呢!」
隨後,車穩穩地停在了幾人面前,從裡面下來一個看上去約莫四十來歲的中年男人。
「媽,你下次要先跟我商量,你這麼跑來了你知道我有多不方便嗎?!」
男人的臉上並沒有見到親人的高興,有的只是不耐煩。
「哎呀,我不是給你打電話了麼!」見到兒子的老太太滿臉喜意:「兒啊,媽給你帶了你最愛吃的......」
「好了好了,先回去再說,你打那個電話就光讓人跟我說了要來,你哪裡跟我商量了啊!」
男人打斷了老人的話,一把拎起了老人彎腰準備去翻開的包袱。
「來就來了,以後別帶這些了,也沒人吃,城裡哪裡買不到啊!」
「那哪能一樣呢,這是......」
「行了,別說了,雲芳還在家裡頭等著呢,待會回去晚了她又得跟我生氣。」男人催促著。
聽了兒子這話,老人轉頭對懷裡的小孫子說:「浩浩啊,待會到了爸爸家你記得喊人啊!叫媽媽!」
那孩子懵懵懂懂地點頭,看向一旁的男人伸出手:「爸爸抱。」
男人打量了孩子一眼,「你奶奶抱著就行了,我要開車呢,待會到家你別吵,你雲芳阿姨肚子裡還有弟弟呢,還有啊,也別喊媽媽了,就叫雲芳阿姨吧。」
說完,男人提了一句。
老太太聽著這話,臉色明顯有些不滿。
「怎麼?懷上了就看不上我的浩浩了?當後媽的為什麼不讓我家浩浩叫媽媽?!」
這一聽,秦清月就明白了,這是一出大戲。
無意打探別人的家事,秦清月就默默地帶著兩個孩子往旁邊挪了挪。
那男人明顯也發現了秦清月,皺起眉忽然朝她道:「看到的事不該說的別亂說。」
秦清月:???
什麼玩意?這人未免也太自我感覺良好了吧?
說什麼別亂說的?
秦清月愣住,但她卻秉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則,假裝沒聽見。
就在那男人皺眉還想要說什麼的時候,忽然,一輛車停在了秦清月幾人前頭。
一旁的霍香眼尖,窗戶搖下來的那瞬間小姑娘開心的叫了起來:「姐姐你看!是欣然妹妹的二叔!」
剛把頭探出來的顧風白:......
自己這個稱呼有點過於別致了。
「你怎麼......?」在這。
「我是算準了秦小姐不會毀約。」
顧風白下車,替秦清月三人拉開車門。
每天就那麼幾趟來漢江的列車,這剛好是今天到站的第一趟。
要是等不到人,顧風白都打算好了,在車站等兩天。
「那還行,還好我沒讓你白等哦。」
秦清月笑著回應後,把霍香兩人先送上了車,隨後自己才坐了進去。
就在這時,原先來接老太太和那熊孩子的男人忽然就走了上來,揚著比對親媽還和藹的笑臉朝著顧風白伸出了手。
「顧總。」
原本要替秦清月關門的顧風白忽然被人搭訕了,一愣之後,轉頭問了一句:「你哪位?」
「我、我是孫林軍啊!就是.......」男人支支吾吾半天都沒說出來自己是誰。
一旁的顧風白哦了一聲,隨後蹦出來兩個字:「不認識。」
隔著車窗,秦清月都感受到了男人臉色那一瞬間的僵硬,想到剛才男人跟自己說的那句莫名其妙的話,差點沒笑出聲來。
「我是那個、副、副的那個。」
男人一副有什麼不可告人的秘密似的模樣,讓顧風白有些不耐煩。
他擺了擺手:「我一天到晚的見那麼多人,哪記得你什么正的副的,你認識我,自然就認識我的助理,到時候你有什麼事問林奇去吧。」
隨後也不等男人再說話,顧風白就坐進車裡關上了門。
眼見著汽車頭都沒回的就離開了,抱著孫子的老太太驚疑不定地上前問兒子:「那人你認識?」
「嗯,我這次能不能成,都看他了。」
老太太一聽這話,想到坐進顧風白車裡的秦清月,忽然一下臉色變得比紙都白。
「那、那人是什麼來頭?比你都厲害?」
在老太太看來,自己兒子已經是頂頂厲害的人了。
「那是顧氏集團的老總,也是我們漢江整個經濟的一把手,你說他厲不厲害。」
就算是連他這個副市,都得看他的面子。
今年正市要調走了,自己能不能轉正,還得看他呢。
想到這,男人忽然想起來什麼,轉身問道:「你剛才在車上,沒發生什麼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