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車禍

  周敏平時說什麼周茹都不會生氣，但一聽她說女兒是投機倒把的壞分子，頓時就不樂意了。

  「什麼叫壞分子？周敏，你好歹是個當小姨的，怎麼能說這話？」

  「我說什麼了？這話糙理不糙，你見過誰家孩子在學校里掙同學錢的？」周敏撇撇嘴，「清月她可是頭一個，我家菱菱可說了，她還不知道去哪弄了一輛自行車，你不知道吧？她一個孩子，你又沒給她，你說她哪來的錢？」

  周敏一口一句質疑，就差明擺著說秦清月是走了個歪門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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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都能借你五千塊買房，我家清月怎麼就買不起一輛自行車了？再說了，我家閨女一沒偷二沒搶的，在學校賺錢那也是同學們自個同意的，你家曲良也是正兒八經的做生意的，掙的也是熟人朋友的錢，你這麼清高，有本事讓你家曲良白送啊！」

  周茹的脾氣一直就不好，嫁給秦學峰那麼多年，夫妻倆之間什麼事也都是周茹說了算，所以現在她聽了周敏這陰陽怪氣的話怎麼都忍不住了。

  「你......」周敏語氣一噎：「行吧，那你不愛聽我就不說了。」

  「我何止是不愛聽！可閉嘴吧！我女兒什麼樣我心裡清楚得很，用不著你在那陰陽怪氣的揣測。」

  原本還有些不好開口問妹妹還錢的周茹現在也沒什麼不好意思的了，她想到周敏剛才說的那些話，火氣蹭蹭的直上腦門。

  「再說了，我的孩子別說願意上高中考大學，只要他們想念書，就算讀到我八十歲！我賣命也讓他們讀！」

  在周茹心裡，讀書不是為了掙錢，而是為了識禮，當初她一眼看上秦學峰也是因為他文質彬彬的講禮。

  周茹從小到大都讓著自己，現在這麼咄咄逼人，倒是讓周敏有些發怵。

  「行了行了，你也說了，我是清月的小姨，那我不也是關心她怕她走上歪路嘛，你要不樂意聽我就不說了。」

  「行了，你這種關心我家清月可受不起，今天你先還我五百，剩下的你待會給我打個借條，什麼時候有什麼時候還。」

  周茹打算先拿五百塊去買輛小三輪。

  女兒都能為了減輕家裡負擔去給同學跑腿送飯，自己這個當媽的難道還不能用輛三輪車去給人家拉貨賺錢嗎？

  原本周敏是想轉移周茹的注意力，把要錢這件事糊弄過去，結果現在看周茹不僅記得，甚至還讓自己打借條，瞬間就變了臉色。

  「姐，你要不是誠心想借我錢那你就直說啊，這才借了多久啊？你這就來逼我還錢，我哪能拿得出來？還不如當初別充這個臉面借我呢！」

  這倒打一耙的話把周茹氣笑了。

  她只是不願意計較，但卻不是沒腦子。

  「周敏，既然你話都說到這份上了，那就這麼著吧，要麼今天你按照我說的做，要麼咱們姐妹情份就這樣吧，以後也別來往了，五千塊我就當花錢買個教訓。」

  「姐，我是你親妹妹，想不到你這麼絕情！」

  周敏臉上浮現出一抹不可置信，但一旁的周茹只是定定的看著她，等著她的回覆。

  「現在剛買的房，我沒錢，要是你想斷絕關係，不怕爸媽他們傷心的話，那我就只能如你所願了，要麼就是我這條命給你，你拿去好了。」

  聽了周敏的話，周茹愣過之後忽然就笑了。

  她一言不發，只是靜靜看了妹妹一眼，隨後轉身離開。

  周敏看著周茹頭也不回，背影決絕，忽然心底生出了一絲後悔，不詳的預感讓她覺得自己在這一刻好像失去了什麼。

  但另一方面她又是了解周茹的，因為從前無論發生什麼樣的矛盾，最後總是周茹讓著自己，就算是真的生氣了，等到她說幾句好話，周茹也就心軟了。

  這一閃而過的念頭，周敏並沒有放在心上。

  離開了周敏家，周茹走在大街上嘆了口氣。

  她想著家裡還剩下的存款，漫無目的的在街上走著。

  心裡想著那天女兒偷拿自己的存摺，逼著周敏寫借條時的場景。

  嘆了口氣，正當她想著接下來的打算時，卻猛然感受到了一股撞擊力。

  一陣劇痛傳來，周茹像是被人拋在空中，落到地上的一瞬間，她隱約看見了駛過的一輛黑色轎車，隨後便沒了知覺。

  *

  「少爺，前面有人被車撞了。」

  后座，顧風白半闔著眼睛。

  漢江到西京，他在車上足足坐了八個小時。

  三天前，他得到了要找的女孩的消息，當天在火車站處理那兩個人販子的列車警衛員回憶，說那女孩是西京大學附中的學生。

  得到消息後他就讓司機開車連夜趕到了西京。

  「停車去看看。」

  猶豫了片刻，顧風白讓司機靠邊停下。

  他不是個愛管閒事的人，可這一刻，他不知道怎麼就想到要不是當時那個女孩多管了閒事，欣然也回不來。

  「少爺，傷得好像挺嚴重的，得送醫院。」

  司機看著地上的那一灘血跡，也不敢動地上躺著的人，連忙過來告訴了顧風白。

  「把人扶到后座，去醫院。」

  顧風白下車，和司機一起把人抬到了車裡，他也顧不上身上白襯衫沾染的血跡了，命令司機趕緊調頭去醫院。

  司機不認識西京的路，但是記性卻不錯，他想到剛才往這邊開的時候路過了一家醫院，於是趕緊腳踩油門半點都沒敢耽誤。

  人送進了搶救室。

  「你是家屬嗎？病人情況危急，你得先去繳費。」

  護士拿著單子走到顧風白面前，她皺著眉頭看向胸前一片血漬都已經乾涸了的男人。

  司機剛想說不認識傷者，但顧風白卻接過了護士手裡的單子，轉身朝著掛號繳費處走去。

  一旁的司機見狀，默默把還沒出口的話咽了下去。

  今天的少爺脾氣好像格外的好。

  等繳完費用，顧風白想了想，怕到時候錢不夠，所以又額外繳了些留著備用。

  這時，他才低頭看向了前襟那一片褐紅色。

  好看的眉在一瞬間擰成了川字。

  「劉叔，我們走吧。」

  他得去換身衣服。

  回到車裡，顧風白剛想讓司機開車去找家酒店，放在一旁的大哥大卻在這時候響了起來。

  「欣然？」

  電話那頭不知道說了些什麼，顧風白臉色愈發的黑沉，最後說道：「我知道了，現在我馬上回去。」

  掛掉電話的那一刻，顧風白指骨攥緊，眼底閃過一絲危險的光芒。

  袁鳳儀，你最好祈禱欣然沒事。

  *

  受了秦清月努力狀態的影響，最近這段時間對於學習這件事，趙圓圓也咬著牙半點不敢鬆懈。

  雖然一天天痛苦得直喊媽，但卻也努力跟上了她學習的節奏。

  整個宿舍里的學習氛圍也被帶動起來。

  就連一直被人稱為學霸的王美風在經過秦清月的對比下，都覺得自己不夠努力了。

  「清月，馬上就周五了，咱們能不能休息一天。」趙圓圓苦著臉。

  現在每天早上提前半個小時起床複習前一天學過的知識點，晚上也會討論當天學過的知識點到關燈那一刻。

  平時宿舍里幾個姑娘就算聊天都不聊別的班八卦了，還是一大堆的知識點。

  趙圓圓麻木了，但今天眼看著就要到周末了，所以想要放飛自我休息休息。

  「能啊。」秦清月點點頭。

  一聽這話，趙圓圓嘴角的弧度逐漸擴大，可還沒等她來得及高興呢，就聽見秦清月接下來的那句話。

  「只要你記得咱們說好了的，這個月月考誰墊底，誰就負責打掃宿舍衛生直至下個月月考就行了。」

  秦清月捧著化學課本，臉上笑意清淺。

  她的模樣隨了秦學峰，眉目清秀帶著幾分書卷氣，此時微笑著像極了從仕女圖中走出來的古典美人，可趙圓圓卻嚇得一哆嗦。

  本來學習就夠辛苦了，還得負責衛生，那可不就是更要了命了麼？

  她默默捧起了書，欲哭無淚。

  「我錯了，我不配休息。」

  嗚嗚。

  要知道上次月考整個宿舍墊底的就是自己，現在她竟然還想要偷懶！

  「嘿嘿，不至於，等到了周末，咱們再去吃那家羊肉湯怎麼樣？」

  順便還得去拿禮物。

  這兩周因為忙，秦清月找大爺買的木雕一直都沒來得及去拿。

  想著已經兩個禮拜了，也能做好了，所以秦清月打算這周末再去逛逛。

  「好誒！」

  一聽這話，趙圓圓又瞬間充滿了幹勁。

  而此時，秦朗和秦清月都不知道，秦學峰在家已經急得炸開了鍋。

  妻子大前天晚上一晚上都沒回家，他去了好多地方都沒找到。

  最後去警察局報了警。

  可是三天過去了，半點消息都沒有。

  中途秦學峰還去曲家問了周敏，可是周敏卻說沒見過周茹。

  眼見著馬上就到周末了，秦學峰此時著急得跟熱鍋上的螞蟻，盤算著周茹不回來，自己怎麼跟一雙兒女解釋。

  就在他著急上火的同時，曲家，周敏也害怕得不行。

  那天她是不想還錢，也是故意說氣話氣走了周茹。

  但她並沒有放在心上，她以為跟從前一樣，只不過是鬧一陣子的矛盾，可是當秦學峰找上門來問周茹的下落時，她才知道周茹自從離開自己家就沒回去過。

  周敏坐在客廳里，心神不寧。

  「媽、媽！你怎麼了？」曲菱疑惑地喊了她幾聲。

  「哦，沒、沒怎麼，想事情呢，走神了。」周敏回神，趕緊對女兒笑笑。

  「想什麼啊，你看看，菜都糊了！」

  聞著鍋里傳來的糊味，曲菱皺著眉頭。

  「哎呀，沒事，媽再重做啊！」周茹手忙腳亂的關了火。

  「多危險啊，等爸回來咱們出去吃吧，我都餓了，再煮要等到什麼時候啊！」

  曲菱有些不耐煩，想著班裡正在議論的事，心裡像是堵著一口鬱氣。

  「好，等你爸回來咱們就出去吃啊！菱菱你別生氣。」

  周敏深深吸了一口氣，讓自己保持冷靜。

  那麼大的人了，再怎麼也不會走丟吧？會不會是回去找爸媽告狀了？

  想到這，周敏稍微放了心。

  沒一會，曲良就回來了。

  「爸！我餓死了，咱們快出去吃飯吧！」

  見到父親，曲菱忍不住抱怨。

  「你媽媽今晚沒煮飯？」

  曲良放下手裡的公文包問道。

  「煮了，糊了，也不知道媽媽在想什麼。」

  「哎喲，餓著我的小公主了，行吧，咱們去附近吃。」

  「我想吃城東那家川菜。」曲菱想了想。

  「太遠了，改天好嗎？前天車不小心軋到了釘子，車胎破了，現在還在修呢。」

  一聽丈夫這話，周敏正準備拿包的動作一頓：「那你這幾天是坐公車去上班的啊？」

  「嗯，明天就能拿了，我就沒告訴你們。」

  聽說沒車，曲菱只能妥協。

  最後去了附近的一家餐館。

  「爸，你什麼時候再去漢江出差啊，上回你給我買的那支鋼筆，下次再幫我帶一支唄。」曲菱戳著盤子裡的菜說道。

  「你那支鋼筆不是才買沒多久麼？」聽女兒這麼說，周敏一愣。

  平時對於女兒要買什麼，一般周敏不在意，可是那支鋼筆的價格昂貴，所以周敏記得比較清楚。

  「上次我同學問我借，結果弄丟了。」

  曲菱一句話，讓周敏啞然，剛想說什麼卻被曲良打斷了。

  「好，爸爸記得了，到時候再去漢江就再給你買新的。」

  「你啊，就知道慣著她！」

  一家三口一頓飯吃得其樂融融。

  而此時的秦學峰還走在夜色里。

  剛從警局問完情況回來，看著依舊漆黑一片的屋子，他心急如焚。

  到底去哪了？

  一轉眼到了周五，秦朗早早的就等在了巷口。

  「清月，這禮拜爸媽那邊繼續交給你了！」等妹妹把自行車交給自己後，屁顛屁顛的就騎著一溜煙的跑了，甚至都沒回家打聲招呼。

  見哥哥那像是被狗攆的模樣，秦清月噗嗤一下笑出聲。

  回到家，聽見廚房傳來聲音，秦清月朝里喊了一聲：「媽！我回來了！今天咱們吃什麼呀～」

  喊了兩聲，秦清月沒聽見回應。

  她朝廚房裡走去，沒看見周茹，卻看見了圍著圍裙正洗菜的秦學峰。

  「爸？我媽呢？」

  秦清月看著被扔了一地的菜心和放在盆里的菜皮，眼底滿是疑問。

  「清、清月啊，你回來了？」

  秦學峰忽然聽見聲音，嚇得一哆嗦，轉頭看見站在廚房門口探頭進來的女兒，走神的他趕忙把手往圍裙上擦了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