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2024-05-29 04:22:06
作者: 文捷
在趕往去世醫生老父親家的路上,鄭田野對虹光說:「虹光啊,你的非典報導搞得不錯,就是有時候有點兒過頭,要注意社會影響。」
虹光說:「我會注意的,我只是如實報導,沒想那麼多,可不知不覺的老是被感動。」
鄭田野讚賞地點點頭,說:「好啊,在這些非典肆虐的日子裡,你和曉曉一個在醫療第一線,一個在新聞第一線,這才叫比翼雙飛呢!」
鄭曉華聽了鄭田野的話,心裡覺得彆扭,不知自己這是怎麼了,又不好說什麼,索性閉上眼睛補起覺來。
鄭田野看著被踩癟的車頂問虹光:「你這車頂棚是怎麼回事呀?」
虹光告訴鄭田野說:「鐵路小區被封控那天,我去採訪,站在車頂上拍攝時踩的,一直抽不出時間去修。」
鄭田野說:「我看這樣挺好,等非典過後,我們建一座非典博物館,這輛車也可以做一件文物了!」
虹光贊成地說:「伯父,您的想法太棒了,我支持您,把這輛車捐了!」
從去世醫生的老父親家裡出來,三個人心情很沉重,鄭田野沒讓虹光送,打了輛計程車自己回家了。
虹光開著癟殼車送鄭曉華去單位。一路上,說起剛才的採訪,兩個人都很感動。
虹光問曉華:「你怎麼想起搬出你老爸執行這麼艱巨的任務?這種事找你媽出面才對。」
曉華反問道:「怎麼,我爸表現不好嗎?」
虹光連忙說:「正相反,棒極了!」
鄭曉華說:「我真見不得那種場面,讓人受不了。」
虹光接過她的話說:「誰說不是呢?我要不是扛著攝像機,真想給老人跪下當兒子。」
「我爸也陪著老人流了不少眼淚。」鄭曉華回想著當時的情景,她這是第一次看見老爸流淚,沒想到他還這麼有感情,她還一直以為老爸是一個冷酷無情的官僚呢。
虹光感慨地說:「最可憐的是老人的孫子,剛8歲,才上小學。」
「他爸、媽走了,以後的日子可怎麼辦?」鄭曉華憂心忡忡,嘆了口氣。
「特別是老人最後說那句話,更讓人難過……」虹光回想起老人說的話。也有同感。
「老人說,我只盼著老天爺再讓我活10年,把孩子拉扯成人,好對他父母有個交代……」鄭曉華重複著老人的話,幾乎說不下去了。
「可是老人已經八十多歲了,身體也不好,又受了這麼大的打擊……」虹光含著眼淚,也說不下去了。
「別說了!」鄭曉華淚流滿面哭泣起來。
虹光強忍著眼淚,把車停在路邊,兩個人流著淚久久地沉默著,老人的話在他們心裡掀起了驚濤駭浪。
在這場災難面前,人心變得柔軟了,陌生人成了親人,情感的力量爆發出強大的衝擊波,衝擊著他們的靈魂,忘掉了自己個人的安危,變得心胸寬廣起來,堅強而無畏。
這時,虹光的手機響起,收到了曉曉發來的信息:「昨天,又一位感染薩斯的女醫生去世了,她的丈夫也在8天前去世了。今天下午我們要在病房走廊上,給他們舉行一次追悼會,因為,那裡臨街朝北,讓他們再看看這座城市。我正在為他們摺紙鶴,送他們走好,不僅用眼淚,而且用我們的心……曉曉」
虹光念著曉曉發來的信息,立即給她回復了一條信息:「我馬上去採訪拍攝。」
曉曉回復了一條信息:「不行,這裡是封閉隔離區,我們醫院安排了宣傳部門拍攝。」
虹光不禁懊喪地說:「不能親自去採訪,太遺憾了!」
虹光說完,又發了一條信息:「追悼會開完,馬上把錄像帶給我,我在醫院門口等,今晚就要報導出去。」
鄭曉華忽然想起鍾玉媽媽家裡的陽台正對著醫院病房的走廊,產生一個想法,擦乾眼淚說:「我們應該馬上行動。」
虹光問:「上哪兒?」
曉華說:「鐵路醫院女護士鍾玉家……」
虹光不解地問:「去幹嘛呢?」
曉華說:「我把我爸的天文望遠鏡帶來了,就是為了讓鍾玉媽媽能夠通過鏡頭看到女兒鍾玉。咱們何不趁這個機會做隔空報導,這不是更有意義嗎?」
鄭曉華的突發奇想,讓虹光佩服得五體投地,鄭重地點點頭,說:「好!今天,你是領導。」
虹光和曉華來到鍾玉家,鄭曉華讓鍾玉媽媽坐在輪椅上,把她推到陽台窗前。
虹光在窗前安裝好天文望遠鏡、對好焦距。又架起攝象機,安上長焦鏡頭,等待對面醫院召開追悼會的莊嚴時刻。
鍾玉媽媽心裡充滿感激,握著紅光和曉華的手,說:「孩子,我知道,你們是替鍾玉來照顧我的,大家都那麼忙,又鬧非典,讓我不落忍啊!」
「大媽快別這樣說,我們也是替鍾玉護理的那些患者來照顧您的,這叫換工。」鄭曉華俯下身子,對鍾玉媽媽說。
鍾玉媽媽說:「醫院已經派人來照顧我了,我沒要,讓他們回去了,那裡更需要他們。」
虹光又看了一下天文望遠鏡說:「大媽,望遠鏡調好了,您看看,清楚不清楚?」
鄭曉華推著輪椅,走近陽台,幫助鍾玉母親把眼睛對準望遠鏡。
鍾玉母親看著望遠鏡中對面醫院的影像,高興地說:「哎呀,看得真清楚。這回可好了,我能看見鍾玉了!」
鍾玉母親通過望遠鏡看到,鐵路醫院走廊的落地大玻璃窗里,醫護人員正在擺放去世的醫生夫婦的遺像,遺像衝著外邊的街道。黑紗、輓聯、紙鶴掛滿了牆壁。醫護人員陸續走來,在遺像兩邊一字排開,每人手裡捧著一支蠟燭。鍾玉和鄭曉曉抬著一個精緻的有個「奠」字的花圈走了過來,擺在遺像下面。
鍾玉母激動地說:「看見了,那是鍾玉。」
虹光透過攝象機鏡頭看到了曉曉,也跟著說:「還有曉曉,她憔悴多了。」
鍾玉母問:「他們在追悼誰?」
鄭曉華說:「在追悼一對醫生夫婦,他們在救助病人時,感染了非典,去世了……」
鍾玉母嘆了口氣說:「可憐啊,他們一定還很年輕。」
鄭曉華說:「他們留下了一個8歲的孩子和80歲的老父親。」
鍾玉母擦著眼淚,嘆了口氣說:「唉,白髮人送黑髮人,孩子沒了爹娘,讓人心碎啊……」
這樣的隔空拍攝,虹光還是第一次,儘管鏡頭有些模糊,但是在這樣的時候,哪怕留下一個可用的鏡頭也是珍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