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反璞歸真

  得到聖女的肯定答覆，羅辰才離開她的洞府，回到榮慧卿的洞府。

  榮慧卿閉目盤膝，坐在洞府中央的位置上冥想修煉。

  她的身周，插著八面陣旗，正合九宮八卦。

  乾三連、坤六斷、震仰盂、艮覆碗、離中虛、坎中滿、兌上缺、巽下斷。

  

  乾、坤、震、艮、離、坎、兌、巽，八個卦像團團圍成一個圓圈。

  圓圈中央的地上，一條S形的無形的邊界，將八卦中央的地面一分為二，一半黑色，一半白色，如兩尾陰陽魚首尾相接，生生不息。

  榮慧卿坐在圓圈中間的圓心之上。

  地面上自動出現的黑白兩色陰陽魚循著天地元氣緩緩流動，不斷往榮慧卿所坐的那個位置涌過去。

  看見這幅情景，羅辰心裡一動，閉了閉眼，再睜開眼時，他的雙眸已經變得血紅。

  他再次動用了禁術血瞳，往榮慧卿那邊看過去。

  血瞳之術，本就傳自魔界，但是被人界正道修士不齒，後來被人界的大修士改造為越界之眼，能夠眼觀八路，跨越空間。而真正的血瞳之術，可以堪破陰陽兩界，比越界之眼更加厲害。

  當年羅辰曾經動用過一次血瞳之術，堪破陰陽，將榮慧卿從生死邊緣生生拉了回來。

  這一次，羅辰卻想看到別的東西。

  陰陽交替的地方，半黑半白之間，天地只有兩種顏色，黑，或者白，就如同榮慧卿身下的圓圈一樣。

  似乎只有一個圓的範圍，但是也好像延伸得無邊無際。

  在浩浩淼淼當中，黑與白如此和諧，榮慧卿更是跟這番景象融為一體。

  她就是天、她也是地。黑中有她，白中也有她。

  不知道是陣法的原因，還是如榮慧卿所說，此地真的特別適合她修煉，此時此刻，她坐在八卦陰陽魚的陣眼上方，十指纖纖，狀如蓮花，寶相莊嚴，直讓人生出跪拜臣服之感。

  羅辰悚然而驚，靈魂深處那一抹桀驁的不甘和深深的不舍同時湧上心頭，湧上那個曾經叫作「心臟」，如今空空如也的地方。

  那個假的東西仍在怦怦跳動，羅辰卻有痛徹心肺之感。

  他捂著胸口，額頭上冒出大粒大粒的汗珠，再也站立不穩。手掌一翻，一柄一人長的長刀出現在他手掌之上。

  半人多長的長柄，三尺刀鋒雪亮，發出耀眼的寒光，擊破面前黑白分明的陰陽之界。

  血瞳之術，破！

  一股巨大的反噬之力從榮慧卿的陣法那邊騰的一下竄起來，啪地一聲正中羅辰的胸口。

  羅辰被擊得倒飛起來，撞到洞府後面的石壁上。

  順著石壁滑了下來，羅辰一手捂胸，一手撐著長刀在地，單膝落地，半跪在榮慧卿面前。

  巨大的響動，終於把榮慧卿從深層次的冥想中驚醒。

  她睜開瑩澈的雙眸，眼前的景象從昏暗混沌，慢慢轉向光明清晰。

  她看見羅辰長發飛揚，手持長刀，單膝著地，半跪在她面前不遠的地方。

  「怎麼啦？出什麼事了？」榮慧卿大驚失色，從自己的陣法中心飛身而起，來到羅辰身邊，兩隻手攀著羅辰的肩膀，將他扶了起來，「誰？誰傷了你？告訴我，我要將她碎屍萬段！——是不是那個計都來了？！」

  榮慧卿緊張得語無倫次起來。

  羅辰苦笑著揚手將嘴角的血跡擦淨，低頭看著榮慧卿。

  圓亮明媚的雙眸里閃著焦急的神色，眼角甚至有隱隱的淚光浮現，櫻花一樣粉嫩的雙頰因著憤怒和驚懼，多了一抹火玫瑰般鮮妍的亮色，小巧精緻的鼻翼微微翕動，鴉翅般的長睫在雪白的臉上投下陰影。

  渾身上下，無一處不美得驚心動魄。

  不知為何，羅辰突然心頭大慟。明明她在他身邊，他卻覺得她要離他而去。

  羅辰收起長刀，緊緊抱住榮慧卿，低頭吻了上去。

  榮慧卿不知出了何事，卻也知道這時候不是講道理的時候，只是溫馴地在他懷裡婉轉相就，讓他痛快發泄他的怒氣和恐懼。

  心裡也頗為奇怪。

  羅辰的本事如何，榮慧卿是最清楚的。

  堂堂的魔界之主，怎麼會有恐懼這樣的情緒產生？

  難道他遇到天大的難題，惹到比光明神殿還大的敵人？

  榮慧卿不明所以，一雙胳膊移到羅辰的後背，慢慢從上到下地撫摸，緩解他緊張的情緒。

  羅辰終於平靜下來，將頭靠在榮慧卿的肩頸之上，緊緊地抱住她，似乎生怕她一轉身就離開他。

  榮慧卿狐疑問道：「到底是誰打傷你？是聖女嗎？」她知道羅辰剛剛去見聖女，請求明天跟她一起進通天塔，見掌教和聖教宗。

  羅辰搖搖頭，在榮慧卿耳邊悶聲道：「別瞎猜了，跟聖女無關……沒人傷我……傷我的人……還沒現世……」

  榮慧卿敏銳地注意到，羅辰說的是「現世」，不是「出世」。

  「真的能有人傷到你？」榮慧卿從羅辰懷裡揚起頭，看向他線條優美的下頜。

  羅辰長嘆一聲，抱著榮慧卿一起坐到地上。

  「當然能有人傷到我。我又不是天下第一。」羅辰悻悻地道，有些沒精打采。

  「是誰？告訴我，我提前去把他做掉。」榮慧卿故意逗羅辰高興。

  羅辰偏了頭，似笑非笑地看著她，半晌低下頭，拿鼻子蹭了蹭榮慧卿尖尖的小鼻頭，「別胡思亂想了。剛才我是被你的陣法之力反噬了，沒什麼大礙。」

  「哦……」榮慧卿長長地出了一口氣。嚇死她了，羅辰可是她最大的靠山，她可不信剛到光明神殿，就有人跳出來打她的臉。

  有聖女和聖子兩座大靠山，羅辰應該能安然無恙。

  榮慧卿將頭靠在羅辰肩上，懶洋洋地問道：「聖女答應了沒有？」

  「答應了。明天我跟你一起去。」羅辰簡短說道，目光又移到前面的陣法。

  剛剛榮慧卿就是坐在那個陣法裡面修煉。

  「那是什麼陣法？」

  榮慧卿睜開一隻眼睛，看了一眼對面，「最簡單基本的九宮八卦陣。」說著興奮起來，「辰叔，我跟你說，我算是明白什麼叫最簡單的，就是最合適的。——九宮八卦，本是所有陣法的基礎，一向不被重視。一般的陣法師入門都學九宮八卦陣，然後追求在九宮八卦陣上創新，演變出各種各樣的陣法。可是我今兒發現，在這裡擺上九宮八卦陣，簡直是跟日出日落一樣渾然天成，不僅能將天地元氣最大限度的利用起來，而且所有的進攻防守都處於無懈可擊的狀態。」

  「這麼厲害？」羅辰乜斜著眼睛掃了她一眼，目光在她紅粉菲菲的面頰上停留了一瞬，才心不在焉地移開視線，看向遠方。

  「非常厲害。」榮慧卿忙不迭地點頭，「剛剛你說被我的陣法之力反噬，是完全有可能的。哪怕只有一絲靈力攻過來，這個陣法都能百倍放大之，反攻回去。」

  說完覺得不妥，更加狐疑地看著羅辰，「你幹嘛打我？」如果羅辰不主動攻擊，榮慧卿的陣法絕對不會主動反噬。

  羅辰既然說是被她的陣法之力反噬，那麼肯定是羅辰先對她動手。

  羅辰不知道該怎麼回答，扭過頭不看她的眼睛。

  榮慧卿有些生氣，推了羅辰一把，回到自己的陣法中心坐下，繼續打坐修煉。

  被心愛的人暗中偷襲，就算是榮慧卿和羅辰這樣心心相印，牢不可破的關係，也不可避免出現了一絲裂痕。

  她可以為他死，但是她不要不明不白被他殺死。

  羅辰不好好解釋，她不會原諒他……一定不會！

  榮慧卿鬧彆扭的樣子，都看在羅辰眼裡。

  本來不想理她，也不知道該如何解釋。

  剛剛那一瞬間，他那股濃濃的不甘和不舍，還有面對那個寶相莊嚴的人兒的極度複雜又痛心的感情，出現得莫名其妙。——他到現在自己也沒弄明白到底是怎麼回事，叫他如何跟榮慧卿解釋？

  但是不解釋又不行。

  生死大事，對方氣成這樣也是正常的。

  就因為愛他愛得深，才受不了這樣的背叛。——如果他真的是想偷襲她，要她的命的話，那真的是罪該萬死的背叛了。

  羅辰想了想，還是自己錯的多，躊躇半晌，右手攤起，魔界至寶天地五行旗出現在他的手掌心上。那是由天地之初混沌青蓮五片葉子化成。

  羅辰隨手一撒，天地五行旗插落在他面前五個方位，正好將榮慧卿的九宮八卦陣圍在中央。

  正中一面戊己杏黃旗，東方插著青蓮寶色旗，南方正是離地焰光旗，西方立著素色雲界旗，還有北方則是玄元控水旗。

  在九宮八卦之外，添加了金、木、水、火、土五行的因素，將榮慧卿的陣法推到真正無懈可擊的極致。

  「你這是做什麼？」榮慧卿的聲音還帶著不滿，小臉繃得緊緊的。

  羅辰溫言道：「送給你。——你曾經去魔界，不就是為了我這個天地五行旗嗎？」

  榮慧卿瞪大了眼睛，怒道：「天還沒黑，你就說胡話了？——我什麼時候去過魔界？！誰說要你的破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