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這該死的世道

  老兵同志簡直可憐，他全部的行李就只裝滿了兩個破舊的軍綠色帆布包，也不知道這傢伙去哪兒洗了個澡，換了一身雖然比較舊但還算乾淨的衣服。至於為什麼會有兩包行李，是在知道這傢伙沒有地方住之後，陳耕允許他住在公司里，而作為對老闆慷慨大方的回報，斯坦森要負責公司財產在夜裡時的安全。

  站在陳耕的車前，斯坦森很拘束，不太敢上車：「先生……」

  陳耕沒好氣的道：「把行李丟後面去，你來開車，怎麼著？你還打算讓我給你當司機？」

  陳耕不客氣，可聽到這話，斯坦森卻明顯放鬆了很多，連忙應了一聲「是」，就乖乖的將自己的兩包行李放進了後備箱，主動承擔起了司機的角色。

  「坐車就是比開車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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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耕舒服的在寬大的真皮座椅上扭了兩下屁股，大拇指向後指了指後面跟著的兩輛車，眯著眼道：「我的公司里現在沒有什麼技術性太強的崗位，既然你當過兵，會修車，估計我公司里的任何一個崗位你都能勝任，我能給你承諾的就是只要好好干，你每個月的收入不會低於1000美元，乾的多賺的多，1500也不稀奇。」

  聰明人不管到了什麼時候都是聰明人，比如現在的斯坦森就是，他沉默了一下，問道：「boss，您招聘我，似乎不是為了讓我做一個普通的工人？」

  陳耕笑了，果然是個聰明人。

  和聰明人說話就簡單了：「我不給你固定崗位，就是你看著哪邊比較忙就去哪邊幫忙，修車哪邊比較忙你就去修車，洗車這邊缺人手你就過去幫忙洗車，銷售這邊忙不開了你也可以過去賣車，你再哪個崗位上做了工作就按照哪個崗位上的結算方式給你結算。不過你主要的工作是負責公司的安保，有人來公司找麻煩你負責搞定，我給你保底1500美元的薪水，有沒有問題？」

  斯坦森重重的點頭：「沒問題。」

  1500美元，幾乎是自己之前心理預期的兩倍了，斯坦森覺得與老闆開給自己的薪水相比，自己付出的這點根本不算什麼。

  和心態浮躁、就想著賺快錢的年輕人不同，有著將近10年越戰經驗的他，也有著普通人無法比擬的人生經驗，他很清楚，如果自己選擇前兩條路，這輩子也就這樣了，能混飽肚子，但指望著能過上人上人的生活，那還想都不要想，至於第三條路，雖然看上去很累，但他更清楚，有時候累點不是壞事，就怕你連累的資格都沒有。

  「不過安保方面的事情我一個人忙不過來，我需要找幾個幫手，」既然老闆要求自己負責公司以及他本人的安全，斯坦森也就坦然的為之爭取利益：「我有幾個戰友，都是信的過的兄弟，一起從戰場上下來的，雖然在要員保護方面跟專業的安保人員有差距，但應付幾個來找麻煩的小流氓、小混混，保護您的安全，絕對沒問題。」

  陳耕差點兒笑破肚皮！

  這傢伙，連自己的工作都還沒確定呢，就開始琢磨著幫他戰友找工作了，不過這倒不是什麼壞事，一個對朋友有情、對戰友有義的人肯定招人喜歡。

  就因為這一點，陳耕對斯坦森的印象就很不錯，而且陳耕也知道，這種工作的確不是一個人能做的來的，點點頭：「有多少人？」

  「六七個吧，」說完，斯坦森也覺得自己的做法有點坑，訕訕的連忙解釋道：「不過我保證他們都是好手，而且他們跟我一樣，平日裡也可以幫公司做做洗車、維修的活兒，這些他們都能勝任……」

  打斷他的話，陳耕反問：「他們現在的情況很糟糕？」

  「不比我好多少，有些傢伙的情況甚至比我還要糟糕……」斯坦森苦笑道：「我好歹還能有間倉庫住呢，他們當中的有些傢伙甚至連一間倉庫都沒有。」

  陳耕的腦袋裡一下子浮現出一個形象：肩上挎著一個碩大的旅行包，鬍子拉碴、面容憔悴的蘭博，為了能找到一份餬口的工作而四處流浪，到處卑微的看人臉色……

  在斯坦森緊張的注視下，陳耕開口了：「我可以給他們一份工作，但你要對他們負責。」

  斯坦森狂喜！

  狂喜中有帶著幾分不敢置信，他是真沒想到，自己不過是與費爾南德斯先生剛剛認識不到一個小時，費爾南德斯先生就這麼信任自己？

  「我是個華裔，」摸摸鼻子，陳耕坦率的道：「在美國，華裔就是好欺負的代名詞，現在我的公司雖然成交量很高，但規模不大，暫時還沒有什麼麻煩，但我相信再過一段時間，我的公司一定會成為底特律市最大的二手車銷售和汽車維修企業之一……作為軍人，你們會怎麼辦？」

  「將危險提前消滅掉！」斯坦森不假思索的回答。

  「沒錯，就是這樣，我也是這麼想的，」陳耕點點頭：「想要保護我的財產，現在看來你們這些被社會排斥的越戰老兵是最好的選擇。」

  斯坦森的臉上不由的浮現出一抹痛苦之色。

  越戰老兵，現在這個名詞幾乎成了兇手和劊子手的代名詞，當年他們接到命令，義無反顧的奔赴越南來保護美利堅合眾國的利益，為此他們不惜流血犧牲，但當戰爭結束，大家的從戰場上下來，以為可以開開心心的迎接屬於自己的幸福生活的時候，卻愕然的發現自己竟然成了整個社會指責的對象，幸福的生活和自己徹底無緣，走到那裡都是被指責的對象，找不到工作，哪怕是一份洗車的工作都被老兵們搶破了頭，不知道有多少百戰餘生的老兵不堪忍受而選擇了自殺，沒想到自己竟然竟然在這裡遇到了願意接納自己的人。

  拍拍斯坦森的肩膀，陳耕嘆了口氣：「這個操蛋的時代就是這樣，所以啊，既然我們都是一群被主流群體看不上、瞧不起的存在，就只能抱團一起生活，讓那些王八蛋好看！我們不欺負人，可如果誰敢欺負我們，我們就揍他！」

  「沒錯，揍他！」

  「當然，他們來了之後不可能拿跟你一樣高的薪水，但只要他們幫著幹活，我保證他們每個月的收入絕對不會低於1200美元。」

  斯坦森的鼻子有點發酸：「老闆，您是個好人……」

  陳耕的臉色頓時黑了：他最討厭的就是被人發好人卡。

  ………………………………

  陳耕一行四人趕回公司的時候，公司里正人聲鼎沸，有買車意向的顧客竟然有六位，公司的幾個人忙的腳不沾地，以至於瑞秋小姐不得不一個人同時跟兩位顧客談，大家都忙的腳不沾地。

  看著眼前這繁忙的一幕，鮑勃、安德森和斯坦森不但沒有失望，反而都是一臉的欣喜——誰會嫌棄自己要工作的公司生意太好呢？相反，要是生意冷清那才要命。

  看到自己的老闆回來了，忙的滿頭細密汗水的瑞秋小姐連忙沖陳耕招手：「boss，您過來一下，這位亞當斯先生和這位拉米瑞茲先生想要把車子在我們這裡寄售，我那邊還有兩個要買車的客戶……」

  「OK，交給我。」不等瑞秋說完，陳耕就點點頭，吩咐瑞秋小姐安排一下鮑勃和安德森的工作，至於斯坦森，先去給鮑勃和安德森打一下下手。

  鮑勃和安德森對於自己這麼快就要上崗完全沒有任何意見，轉身跟瑞秋小姐走了。

  陳耕這才坐在亞當斯和雅米瑞茲的面前，面帶微笑的說道：「亞當斯先生？拉米瑞茲先生？兩位好，我是這家公司的老闆，感謝兩位對我們公司的信任，願意把車子在我們公司寄售，有什麼問題兩位都可以直接跟我說。」

  「如果我把車子放在你這裡寄售，多長時間能把車子賣出去？」亞當斯深吸了一口煙，顯得很焦躁：「我需要儘快拿到錢。」

  「您急需用錢？」逮著這樣的機會，不狠狠的宰一刀那才是見鬼了，對這些洋鬼子，陳耕從來不打算客氣：「如果是這樣，寄售可能不太符合您的情況，您可以選擇把車子賣給我們。」

  「你們都是一群黑心鬼，價格會很低……」

  低於亞當斯的抱怨，陳耕面色都沒有變一下，既然是開門做生意的，還不許客戶抱怨幾句了？他笑著說道：「我們公司對一輛車的估價有著嚴格的程序，當然，我想您關心的也不是這個，也是您的車子能賣多少錢……不如這樣，我們現在就去看看您的車子，您先聽聽我的報價，如何？」

  亞當斯嘟囔了兩句，還是同意了：「好吧，但是我告訴你，如果你給的價格達不到我滿意的程度，我是不會把我的寶貝賣給你的。」

  「當然，我保證，我們公司給出的價格一定是最有競爭力的，」說完，陳耕轉頭對拉米瑞茲說道：「拉米瑞茲先生，不如您也一起過來看看？」

  「也好。」拉米瑞茲也有這個想法，先不管是否把車子賣給這個亞裔，聽聽他給的報價總不會有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