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早就知道?
2024-05-29 01:29:38
作者: 小樓花開
謝時安愕然。
他深深地看著阮曉霜,「曉霜姐能告訴我,為什麼嗎?」
當初墜崖時,他曾派人尋了她許久,媒體的報導,一度沸沸揚揚。
可她被人救下,卻從始至終沒有聯繫過謝時安。
而今好不容易再見面,卻又說,拒絕回阮家?
「其實原因你也知道。」
阮曉霜笑了笑,「你知道的,我一直想要做個普通人。而今在宋域眼裡,我就是個普通人。」
她的語氣輕而堅決,顯然,是早已思慮得很是清楚明白,「阮曉霜這個名字,就讓它徹底成為過去吧。」
前半生她在阮家的庇護下,衣食無憂,受盡殊榮。
可阮家的陰影,也沉重地壓在她身上,讓她喘不過氣。
當然也曾有過些許開心的回憶。
但更多的記憶,是夜夜想起來,都難以入眠的壓抑,後悔,痛苦。
她像是在茫茫大海浮沉的落難者,而宋域拉住了她,她也努力抓緊了這根浮木。
她不知抗爭了多久,才努力和過去稍稍劃開了界限。
可這界限,太過脆弱。
一旦再回阮家,她勢必會不可避免地想起過去種種。
到那時,她得來不易,哪怕是自欺欺人的平靜與安好,或許也將蕩然無存。
她不願重蹈覆轍。
謝時安沉默了。
對於阮曉霜的過去,沒人比他更清楚。
她曾因為自己阮家二小姐的身份,身不由己,在留學時,放棄了自己最心愛的,想要共度一生的人。
從此鬱鬱不樂,數年不曾展過笑顏。
有一回深夜寒涼,落雨紛紛,她在雨中獨行,渾身都濕透。
謝時安打著傘追上去,替她遮住了雨,她回過頭來的一瞬間,整個人仿佛死寂太久的湖水,乍然亮起星辰的光芒。
她的眼睛那麼亮,那麼欣喜,激動叫出了一個謝時安從未聽過的名字:「明朗。」
然而在看見謝時安的一瞬間,那光亮一點點熄滅了,只剩下說不出的黯然失落。
那時謝時安還是少年,對情之一字懵懂無知。
但也隱隱猜出,那個叫明朗的人,該是讓阮曉霜一直難以忘記的人,是她那些年愁眉不展的根源。
但他不知道該怎麼勸,只能沉默地陪著阮曉霜,在暗夜的雨中走了許久。
阮曉霜後來喃喃地說:「時安,我要不是阮曉霜,只是一個普通人,該有多好啊。」
彼時謝時安不明白,阮曉霜為什麼會這麼說。
可是後來,在他遇到桑淺淺,在他不得不屈從阮承,辭去醫生職務,離開粵城時。
他才明白,這句話背後深入骨髓的無奈與痛意。
太多時候,囿於這道身份,他們沒有選擇,也別無選擇。
一如謝時安現在。
如果可以,他寧願只是去做一名大夫,而不是什麼謝家繼承人。
......
謝時安心頭情緒莫名,諸般話語到了嘴邊,只是變成由衷的六個字:
「曉霜姐,恭喜你。」
阮曉霜笑了,眼神清亮柔軟,「謝謝你,時安。」
兩人這一答一應,倒讓桑淺淺看不明白了。
她還以為,以謝時安和阮曉霜姐弟般的感情,他肯定會勸阮曉霜回來的。
就算阮曉霜不回,謝時安也會堅持將阮家的資產給她一部分,至少能保證她的生活。
沒想到謝時安竟是一句多餘的話沒有,還蹦出了一句「恭喜」。
「時安,你不勸曉霜姐回來也就罷了,還恭喜曉霜姐。」
桑淺淺納悶,「恭喜什麼?」
謝時安的語氣有幾分意味深長:「恭喜曉霜姐終於自由了。」
從此以後,可以振翅飛往任何一個自己想去的地方,選擇任何一個自己喜歡的人,而不必再受過往那些枷鎖的禁錮。
桑淺淺有點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也不太能理解謝時安這句話,「我不懂。」
阮曉霜回了阮家,就不自由嗎?
她一樣可以和宋域在一起,一樣可以過自己想要的生活啊。
見桑淺淺露出幾分迷茫,謝時安不自覺地彎唇,抬手想要摸摸她的頭,然而意識到什麼,手終究還是落在了身側。
而今面對桑淺淺,謝時安時時需要提醒自己克制,可是心緒總是不經意地被撥動。
他終究只是注視著桑淺淺,溫和地說:「沒事,你不需要懂。」
桑淺淺的成長經歷,與阮曉霜和謝時安不同,所以她或許永遠也無法明白,他們迫切想要與過去、與身份割裂的那種渴望。
「你這個答案,可不能讓我滿意。」
桑淺淺揚了揚眉梢,「不過,看在曉霜姐面上,我就不跟你計較了。」
她其實是希望阮曉霜回來的,那樣至少有謝時安可以照應她。
但阮曉霜已經做了決定,就連謝時安都無異議,那她再勸就有些不合時宜了。
房間裡,傳來輕微的響動聲,是阮曉蝶醒了,含糊地喊「時安哥哥,我要喝水。」
謝時安忙端了水要送進去,阮曉霜站起身,「我去吧,正好再陪陪曉蝶。」
其實阮曉蝶是格外怕生的,但血脈親緣這個東西,就很奇特。
哪怕她和阮曉霜已經許久未見,對這個姐姐只有極模糊的印象。
但阮曉霜陪在她身邊,她竟是可以很安靜,雖然阮曉霜說的話,有些她未必聽得懂,卻也會像模像樣地回應。
桑淺淺和謝時安都有些感觸,兩人不欲打擾她們姐妹倆相處,轉身回了客廳。
謝時安低聲問,「你和曉霜姐怎麼遇到的?那個宋域,你見過嗎?為人如何?」
桑淺淺俱都回答了,「宋域對曉霜姐,倒是沒話說,他該是真心喜歡曉霜姐。」
謝時安鬆口氣,「那就好,我就怕曉霜姐遇人不淑。」
「遇人不淑,應該不至於。」
桑淺淺想了想,到底還是沒提宋域的父親。
之前在車上聊到這事,阮曉霜說讓她別擔心,等宋域的父親知道她跟阮家徹底沒關係,也就不會抱什麼希望了。
只能但願如此吧。
「時安,我倒是有個問題,想問你。」
桑淺淺看向謝時安,「你見到曉霜姐,好像一點沒奇怪她眼睛看不見,也一直沒問我她眼睛怎麼受傷的。難不成,你早就知道這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