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6 吾道成矣（下）

  「也許是自恃修為，善泳者溺於水，世人往往不清楚這一點。」

  

  文殊菩薩是一個面容清雋的僧人，體態修長，笑容溫煦。

  不知道的人還以為他沒有出手，蘇辰卻是看得明白，對方佛力廣大，陣法之中一股神念冰冷肅殺，其實並沒有半點留情。

  普賢菩薩卻是滿面慈和的望了過來，嘴裡念著阿彌陀佛。

  他的神念廣布四方，把時空一起鎖固，天地被割離。

  幾人似乎到了另一重空間之中，完全不能感應到外界的一絲力量。

  而最棘手的卻還是那個看起來極為平凡的老太婆，她手中龍頭拐杖輕輕一揮，四股原力洶湧著就合成一股，無窮灰氣一現，就要再造乾坤。

  「老傢伙手辣得很啊。」

  在雪女的擔心之中，蘇辰面色不變，一顆明珠躍出頭頂，淡淡紫金光芒照耀之下，四周混沌灰氣如同百川歸海一般就被吸納一空。

  赤白金青四種光芒，剛剛出現，就被珠光定住……明珠震盪著，蘇辰的元神沖天而起，玉冠白袍，手持長劍。

  他仰首一聲長嘯，空間就盪起波紋。

  不知名的空間隔層之中，全都震開一道道蛛網裂紋，那千千萬萬點星光同時炸開，隱隱約約就有數點光華閃動著，遙遠的世界之中有幾道心念同時響應。

  ……

  五嶽世界，華山之上。

  蘇辰端坐山巔，風霜在他的臉上，沒有留下一絲歲月痕跡。

  他的面色漠然，身伴雲海霞光，靜看世間興衰。

  山峰中腹之處，劍聲如潮如浪，起伏不定……

  數千弟子呼喝有聲，練劍養氣。

  一個婦人突然心有所感，腳步匆忙的跑出劍氣沖霄堂，心裡一陣慌亂，張嘴欲呼……

  「等我回來。」

  一個聲音幽幽緲緲的響在婦人心中。

  她眼睜睜的看著山巔人影一陣虛幻，一聲炸雷，半空出現和長長漆黑裂縫。

  金光一閃，人影全無。

  「這是破碎虛空！夫君去了哪？」婦人驚恐出聲，心裡升起巨大失落。

  身後幾道人影搶了出來，七嘴八舌一陣喧鬧。

  ……

  大唐時空，觀星閣，一個身著皇袍，頭戴平天冠的中年，背著雙手，定定的望著天空繁星。

  身後素手彈琴，美人歌舞，似乎也根本不能牽動他的心神。

  「本尊召喚，諸天唯一……我會回來的。」蘇辰回首望向身後殿閣亭台，面上閃現一絲柔和笑容，身周就出現一道漩渦。

  「啵」的一聲消失不見。

  觀星台上，響起一片驚呼。

  ……

  青螺山上，五台派。

  巨大混元石劍旁，廉紅藥正在授徒。

  許飛娘山頂食氣，身周光芒氤氳……

  不遠處竹林湖邊，蘇辰帶著齊靈雲和秦家姐妹擺下席案，賞著春景。

  身邊幾個小孩蹦跳嘻鬧著，山上山下一片詳和。

  正說笑間，蘇辰突然仰首望天，展顏一笑：「吾道成矣！」

  天空出現一條七彩通道，他團身一躍，就跳入其中，回首望向滿面驚愕的幾個女子，笑道：「去去就回，別擔心。」

  原地骨碌碌，一顆瑩光耀目的寶珠滾落草地，被齊靈雲一把抓在手中，卻是玄牝珠。

  ……

  「諸天唯一，唯心唯我，這是大羅真義。」

  時空在這一刻，已經失去了意義。

  與自身相關的過去未來，分身應身以及本尊的關係，都可能追溯逆轉。

  「我現在可以回到當初離開時的那個時間段，也可以回到海城剛剛加入天武拳館的那一時刻。」

  「生命到了這個層次，也就無所謂過去未來，一切美好的都將永遠存在。那些遺憾的往事，也終將可以重來。」

  蘇辰眼中隱隱閃過淚光，一種巨大的滿足和感動在心頭升起。

  修行到了這一步，諸天世界就在眼前揭開了神秘的面紗。

  難怪觀音菩薩這些人，總是對很多事情不在乎，只在意自己的修行是不是能夠更進一步。

  實在是，紅塵萬象，已經沒有什麼挑戰。

  她們經歷了百千億萬年，所有的一切都不再新鮮，都已視若平常。

  唯一想要的，其實就是見到另一重天地，突破再突破。

  或許，只有達到聖人境界，才能躍出三千世界，看到不同的風景。

  那些聖人遠走，遁入混沌之中，是不是就有著這種想法。

  「四位前輩太看得起我了，竟然聯手攻擊，正好助我一臂之力。」

  蘇辰突然睜開眼睛，身上氣機縹縹緲緲，似乎不在此間，不在彼間，不在虛空萬界之中。

  四相歸元陣中只留下一絲影像，並非真身，就連他身邊的雪女，也跟著失去了影蹤。

  「被走脫了……」

  黎山老母面色一變，面色變得十分難看。

  她知道麻煩大了。

  手中龍頭拐杖一收，就要退開。

  觀音菩薩神情也是一愣，嬌喝一聲：「不對，快退。」

  聲音未落，一道灰濛濛的氣流如同狂風席捲，她的話還是稍遲。

  「來而不往非禮也。」一聲輕吟聲中，蘇辰伸手一指，光芒沖天。

  四人眼中就見到一顆灰濛濛的珠子，撐天蓋地，大放毫芒……眼睛一陣灼痛，手上一輕。

  喀嚓連響。

  四人齊齊噴出一口金血，身形晃動著退出千萬里之遙。

  低頭望去，觀音菩薩面容發苦。

  上一次，自己還能保住形體的羊脂玉淨瓶，此時碎成千萬片，那根楊柳細枝，更是化為粉屑飄飄揚揚灑落半空……

  遙遙感應了一下，就見到黎山老母的龍頭拐杖斷成數截，衣襟上鮮血淋漓，面上也帶著驚恐之色，早就回去了黎山。

  雲霧涌動著，閉門不出。

  而文殊和普賢更是傷勢慘重，被打滅了半邊身子，此時已經回了靈山，急急如驚弓之鳥。

  他們手中的靈寶，早就被打成了塵埃，半點渣滓都未剩下。

  「好兇惡的明珠法寶，到底什麼來頭？」

  觀音菩薩苦笑一聲，心道這次試探攻擊，自己至少損了百年根基，還搭上了兩件靈寶……

  好傢夥，惹不起，惹不起。

  她根本就不去與蘇辰再次照面理論，想也不想，只是身形一晃，就遁入了冥冥時空，再也不見影蹤。

  ……

  「走得好快。」

  蘇辰輕笑一聲，搖了搖頭，有些失望。

  修行到了這個地步，一般情況下都不會死斗，只要試過一手不是對手，想走還是很容易的。

  「這樣也好，至少這一路不會有人再來尋我麻煩。」

  眼前光影變幻，就出現一處松林。

  唐僧、悟空、沙僧癱倒在地昏迷不醒，而豬八戒卻被一張羅網倒吊在樹枝之上，嘴角滴著涎水，神志不清。

  無知的人，也是最幸福的。

  蘇辰這樣想著，也不去叫醒他們，只是與雪女走到一邊，靜等天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