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21 詭異（上）

  春夏之交，正是繁花似錦，天氣清和的時候。

  原本，在這個時間段，會有許許多多的村民進城。

  有的購買農具、糧食，有的販賣草藥、獵物。

  還有一大部分青壯，會在在青黃不接的時候，看看能否有機會打一個短工，找到一口吃的。

  但今日的金華自從一開城門，就沒有見到多少進城的客商和村民，只能見著大車小車的人流於東門出城。

  城裡四處瀰漫著一種恐慌氣息。

  

  前夜一陣小雨，路旁的野草野花上面布滿了水珠，顯得格外清新嬌艷。

  一個肥胖商人掀開馬車車簾，抬頭望了望天，旭日初升，照在身上暖意融融，回頭看看四周跟著的十餘個護衛家丁，方才長長吐了一口氣。

  他遙望崇山峻岭，轉眼又嚴肅了起來，大聲喝罵道：「快，快點，不能耽擱，最好是在日落時分趕到浦江，野外太過危險了……山路雖然不好走，讓大伙兒辛苦一些，等到了省城，都有大賞……」

  「是，王老爺！」

  聽得許諾，十餘個壯漢喜笑顏開，為首的黑大漢咧嘴笑道：「老爺英明，如今金華眼見著就要大難臨頭，實在是越早離開越好。難怪上段時間，我就覺得城內氣氛十分不壓抑，讓人喘不過氣來，原來是災禍到來的徵兆啊。」

  「耿護衛，說得你就象是有先見之明似的，若非老爺昨晚得到先祖託夢，我們這些人還蒙在鼓裡呢。」

  一個貌似威嚴的微胖中年輕咳了一聲，止住黑大漢的自吹自擂。

  馬車吱吱嘎嘎的聲音中，他面色驚悸的望了一眼重重翠山，拱了拱手向著王老爺馬車所在行了個禮，聲音壓小了一些，怒道：「那寧文靖如今越發蠻橫，做事不計後果，不是先祖有靈，我們還不知道他已經殺上翠山挑釁，斬了許多妖物。這麼說來，上次市井傳聞虎妖之子也死在他的手裡，很可能是真的。」

  「管家說得是啊，白虎堂行事方式大變，聽說已經換了一個掌事者，如今的堂主是以前的流香苑當紅頭牌柳三娘。有人見著這女人跟寧文靖關係極好，曾三番四次出入寧府，其中意味不言而喻了。」

  那大漢接話，眉飛色舞的說了起來，口沫橫飛。

  微胖管家面色一白，開聲喝道：「休得胡言亂語。」

  他緊張的回頭望去，見到跟自己這車隊一樣的，也是一些富戶出城，並沒有見著白虎堂標誌性的虎頭勁裝，才鬆了一口氣，沉聲道：「剛剛出城，還沒有脫離危險，白虎堂聲勢巨大，掌控城內各行各業，耿護衛出言可得小聲一點，別招惹事端。」

  「是是是，這一路直到杭州，我們都不議論金華的事情了，管他虎妖會不會屠城，反正也不關我們的事。」

  大漢唯唯諾諾。

  管家是跟隨王員外身邊的老人了，聽說幼時就是王老爺身邊的陪讀。

  這麼些年的情份，也讓他地位甚高，甚至能當王家小半個家。

  對方說的話，他們這些護衛也只能聽著。

  管家揮了揮手臂，示意大家加速前進，一邊疾行，一邊小聲說道：「大難臨頭，明哲保身才是正經，叫大伙兒不要懈怠了。誰也不知那虎妖何時下山，嶗山道士已經不在城中，那頭凶虎隨時都會進城，到時肯定會是屍山血海。」

  「三年前，四位真人同時出手，才堪堪擋住那虎妖作祟，如今那些真人俱都不在，而虎妖又練得大法，實力大進，無論怎麼看，金華都是凶多吉少啊。」

  「該死的寧文靖。」黑大漢回頭望了一眼，搖頭嘆息道：「可惜了小桃紅，老黑還準備多攢一點銀子嘗嘗味道，那盤子、那身段，嘖嘖，真讓人茶不思飯不想啊。」

  「耿頭，你就得了吧，我看你每一頓吃得比誰都多，還茶不思飯不想呢？咱們去杭州，那裡比起金華來，更是繁華百倍，只要有銀子，沒有小桃紅，也有小梨紅，小李紅……」

  「沒學問，梨花、李子花都是白的，應該叫小梨白、小李白！」

  「呀呸……」

  幾個粗漢說著話，就偏了題，漸漸就行得遠了。

  城東絡繹不絕的出來一些馬車行人，全都拖兒帶女，帶著行禮，滿面驚惶中又有著某種慶幸。

  這些人全是城內的富戶，或者說是消息靈通之士，更多的人都在說著什麼「先祖託夢、大難臨頭」之類的話。

  聽他們的話里意思，應該都是往省城方向而去。

  若是以往，從金華進杭州，也算是人往高處走，不算什麼怪事。

  象如今這般一窩蜂出城十餘個富戶，後面還越來越多人出城，這情形就奇怪了。

  兩位守城兵卒對視一眼，一人就開聲道：「哎喲，不知是不是清晨吃壞了肚子，我得離開一下，兄弟你擔待一點啊。」

  「去去，快去快回，這麼多人出城，我一個人忙不過來。」

  說著打了一個眼色。

  那城門守卒滿面嘻笑著，腆著肚皮離開。

  等走了幾步，避過眾人視線，就一溜煙的往一處茶館奔去。

  過不一會，茶館裡就出來一人，身著士子衫，招了一輛馬車，向著寧府靜園而去。

  ……

  一點玉露，滿堂華光。

  蘇辰根本就不知道府外面的情況，他盤膝於涼亭之中，從清晨天色微明，到如今的艷陽高照，卻是一動也沒動過。

  紅玉也早就起身，面上帶著盈盈笑意，吩咐下人端上茶點瓜果，坐在一旁。

  她只是遠遠的瞧著，並不許人去打擾。

  其實不但是紅玉，靜園中所有人都能看得出來。

  自家公子如今正處在一個奇異的境界之中。

  一襲白衫隨著清風飄飄蕩蕩，亭內光線微微扭曲著，折射出迷濛光輝，讓人看不清晰中間所坐人影。

  只覺得有著一種凌厲、浩大氣息，向著四面八方蔓延著。

  所有下人護衛都是心下凜然，卻又無比心安。

  有著這麼一個主子，在這個不見得太平的年月，是一件很幸運的事情。

  府外傳來的一些喧鬧，此時也沒人放在心上。

  蘇辰正沉浸在自我世界之中。

  靈魂內視，識海中的珍珠般水紋捲動著，如一掛珠簾……

  無數的心念之力涌動，識海無風起浪。

  高空那道彩虹被這股風浪一卷，就微微有些動靜。

  星星點點的七彩之雨，如散開的花粉，飄飄搖搖的落將下來。

  漸漸的，那道彩虹就以肉眼不可察覺的速度微微淡化了幾分，蘇辰只感覺有那麼一些靈魂念頭就象充了氣的皮球一般，突兀生長起來。

  這種感覺，似乎是變得健壯了一些。

  而且，隨著這些星芒灑落，一股奇異不可捉摸的氣機出現在自己識海之中，並向著識海之外擴散。

  「咦，不但影響了靈魂，還影響了肉身，我猜得果然沒錯，這絲神性只要煉化，會對我造成全方位的提升。」

  「不過，此時當務之急，卻是提高真氣品質，不能放任這股神性能量自我發揮，力量分散。」

  他極盡全力，什麼手段都用了出來，終於分離了十分之一道神性，此時當然不捨得浪費在靈魂和肉身之上。

  這時最重要的提高即戰力，以後再想得到如此助力可就艱難。

  要知道，煉化神性跟平常修練一樣，越是到了後邊，越是進境越慢。

  煉化外邊的十分之一，可能只用花費半天時間。

  但煉化最後的十分之一，以如今速度，恐怕就得需要很長一段時間。

  心到意到。

  隨著蘇辰的心念，那股能量無視空間，無視血肉，一閃就到了經脈之中。

  只是跟那四階的天心劍氣一加觸碰，就立即起了變化。

  本是如同金霧一般的劍氣，剎那間就攪動起來。

  如同被狠狠抽了一鞭子的奔馬，瘋狂的向著經脈四處疾竄而去。

  蘇辰悶哼一聲，靜坐的身體微微一晃，就感覺身體如同火藥爆炸一般，炙熱的火焰在經脈之中熊熊燃燒起來。

  同時，金霧中出現了星星點點的淡紫光芒，一種直入靈魂深處的飢餓感，從心底泛出。

  遠遠坐在一邊的紅玉驚訝的發現，靜園突然起風了。

  樹枝草葉被壓得低伏，天空變得黑沉沉的，剛剛有些耀眼的陽光，再也看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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