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97 縱橫來去（上）

  「放下九陰鬼女，老身留你一命，書生，你不要自誤！」

  漫天綠影灰光之中，一個暗啞沉悶而又尖銳鋒釗的聲音響起，震得半山轟鳴，鳥雀走獸全都瘋了一般逃下山去。

  蘇辰咧了咧嘴，在藤條樹根裡面躲閃的身體也不由得微微一頓，他被這股聲音噁心到了。

  故事裡總說樹妖姥姥說話不男不女，其真身有可能是人妖，不對，她本體是樹，是樹妖。

  那是一棵不知生長了幾千年的老槐樹，也談不上男或者女。

  植物成妖就是這樣，因慕人世，嚮往繁華，它們會變成自己欣賞的人的模樣。

  樹妖姥姥大抵就是於某年某月某日，看到了某一位風姿綽約的女子……

  

  在她剛剛生出靈識的樹身之中，萌發出一個念頭。

  「我以後也要象她那樣！」

  於是，等到化出人形，她自然而然的就會成為女人。」

  假如她羨慕的是一個風華絕代的男子，心裡極度嚮往，就有可能化形為男軀，這也是說不準的事情。

  當然，此時的老樹妖雖然法力強悍，境界高深，已然把整座山峰當成了自己的領域，卻仍然有著天大的缺點，功侯不得圓滿。

  她一直在長身體，化不出人形來，說話方式也就是大樹樹身張開了一個深深的黑洞。

  枝幹摩擦擠壓，樹枝搖晃揮舞，發出的聲音十分刺耳。

  「區區一個連喉嚨聲帶都化不完全的老妖怪，也敢大言不慚想要我的性命，不怕風大閃了舌頭。」

  蘇辰長笑一聲，銀白丹青長劍一道淡紫光芒閃過，輕喝一聲：「破！」

  原地狂奔突閃的九道幻影突然一收，就現出白衣如雪的身影來。

  他左手牢牢的護住懷中的小姑娘，右臂一振，就舞出一片迷迷濛蒙的虛影……

  剎那間，不知揮出了多少劍。

  從他立身之處，無數星星點點的亮光尤如夜空飛螢，「咻咻」聲中尤如萬箭齊發。

  每一個星點都射中一根枝條。

  「轟隆隆」爆裂聲不絕於耳。

  紫芒炸響處，所有根莖、藤葉全都炸成漫空綠粉。

  眼前就是一空。

  「也不過如此嘛……看起來聲勢挺大，卻是擋不住我。」

  蘇辰看了一眼山上搖晃著的遮天蓋地的龐大樹冠，冷哼一聲說道。

  在「誰與爭鋒」武道賽之後，蘇辰觀千劍而後悟劍，把萬千劍招在心裡融合一體，取其精華，棄其糟粕，全都已經練進了骨子裡。

  他出劍之時熟極而流，每招每式再無成法，信手拈來，都是妙招。

  但這也不是說以前所學的劍法招術全都沒用。

  就如眼前這一招，他用的就是獨孤九劍之「破箭式」。

  這招劍法在攻堅破強上面沒有什麼優勢，對付密集陣容卻是有著獨得之要，功力不深的時候，就只能破一破箭矢，或者破破各種暗器。

  在如今靈魂掌控身周元氣，結成領域的情況下，自然也能威力大增，破妖斬邪。

  萬千星點一出，蘇辰手中長劍疾轉，整個人就變成了一隻長著無數針芒的刺蝟……

  把所有襲來根藤一掃而空，身形一竄就要離開。

  「現在不是跟樹妖拼死拼活的好時候，抱著小倩在手中，根本就不好全力發揮。」

  這還不是主要原因，而是因為蘇辰看見了旁邊的燕赤霞還在一旁窺視，心念起伏如火焰，捉摸不定。

  那假道士先前還傷得挺重，只是幾個呼吸之間，他的氣息就重新變得健旺。

  胸前的焦黑傷處已經收口結疤，璀璨焰光在那把烈焰金紋劍上流轉，與他的肉身同呼吸相應和。

  「都不簡單啊！能打出極大名氣者，有著自己的底牌……」

  蘇辰嘆息。

  目光轉向那片破碎的藤條樹根，他的眼神又是一縮……

  綠光縈繞著，只是眨眼功夫，那些觸手又重新變得完好如初。

  從外圍一卷而至。

  老樹妖的吼聲仍然那麼中氣十足。

  仿佛先前斬掉的一些根系和藤條，只是損傷到她的幾根毛髮。

  甚至，在被激怒之後，圍上來的樹根更是增加了許多。

  整個地面如同灰黑色的海洋，想尋到一處落腳地點都沒有。

  蘇辰只是奔行十丈有餘，眼前就是一黑，重新被無數觸手裹在正中，嚴嚴實實。

  這一次，連天空都被遮得烏黑一片。

  燕赤霞身上傷勢轉好，卻沒有上前助戰的意思，反而悄悄的退得更遠了一些。

  他走南闖北，什麼陣仗沒見過？

  這時自然知道怎麼做最好。

  想要達到自己的目的，就得先行隱藏起來，免得別人太過重視。

  「讓他們打一打再說，能拼個兩敗俱傷最好。」

  ……

  樹妖根本就沒有過多關注燕赤霞。

  在她眼裡，那人打不死追不著，十分讓人噁心。

  反正對自己沒有太大威脅，就由著他去。

  被斬斷了一些藤條，她倒是沒有什麼心疼的。

  只不過，那些樹根，卻是好不容易生長出來的，重新長出會消耗不少妖力。

  讓她小小的有些糾結。

  話又說回來，再怎麼消耗大，相比起對手使出威力強大的劍光，自己這麼一點妖力損耗簡直就可以忽略不計。

  不說其他，單是那龐大的樹身吸納的天地元氣，就不是小小的人類軀體所能比擬的。

  「長……」

  樹妖一聲冷喝。

  隨著喝聲，被斬斷的根系「唰唰」聲越長越是濃密……

  無數長蛇般的觸手招搖著直竄五六丈高，搖動扭曲著，在下山的路上攔了一層又一層。

  只是一眼看去，就是一片觸手海洋，讓人頭皮發麻。

  「草……」

  蘇辰看得眼珠發直，不由暗罵一聲。

  老樹妖的這項再生技能簡直太鬼畜了，越砍越多，又粗又長……

  他剛剛一招「破箭式」斬斷無數藤蔓根條，看起來輕鬆寫意，卻是自家知自家事。

  這每一根觸手都十分堅固柔韌，砍上去就象是砍在同等粗細的鋼筋上面。

  即算自己手中拿著的是嶗山道明心道人那裡搶來的符文寶劍，也砍得十分吃力。

  一輪斬殺，蘇辰甚至感覺到手臂肌肉微微酥麻，心知這是因為反作用力的積累而導致。

  這些觸手，斬斷十根百根都不算難，要斬斷成千上萬根就很吃力了，看老樹妖對聶小倩志在必得的模樣，這傢伙很可能會不計工本的一直生長。

  非得把整座山都圍起來，才肯罷休。

  「既然不想讓我離開，那就跟你玩一把！」

  蘇辰看著前方那海潮般此起彼伏的根須，嘴角泛起一絲冷笑，忽然低頭看向聶小倩，問道：「你怕不怕，我要上山試試老傢伙的成色，被動挨打是不行的！」

  「不怕，寧公子你不要管我，最好是殺了這妖怪！」

  聶小倩一直安安靜靜的呆在蘇辰懷裡，定定的看著他的臉……聽得蘇辰問話，回答得有些淡漠，語氣里卻帶著殺機。

  蘇辰心裡一顫，仔細看去，卻發現以往那純真柔弱的小姑娘此時眼神極為冰冷，正轉過眼瞧著山上的那顆老槐樹，眼裡有著深深恨意。

  她似乎是把老樹妖當成那陰山女鬼的幕後指使者了。

  關於這一點，蘇辰也不去說破。

  相比起老樹妖，黑山老妖更要厲害無數倍，聽說他乃九幽深處一座龐大陰山得道，本體是山峰，簡直想不到有什麼辦法去殺掉。

  聶小倩如果想要尋根朔源的去尋仇主使，難度大得不止那麼一星半點。

  「就讓她誤會著吧，先不告訴她實情，這樣，也許會更好一些。」

  腦海里轉著不相干的念頭，蘇辰腳下一點，再不理會下山路上密密麻麻的根藤。

  他身體一晃，「啪」的一聲，就穿過二十丈空間，消失在原地。

  一現身出來，已是到了半山坡上。

  身形如電急射，流光一般向著山巔奔去。

  「好賊子！」

  樹妖大怒。

  她只顧著一層一層的布著網，攔住下山的方向，卻沒料到對方竟然調過頭來，直接殺奔自己本體，不由大跌眼鏡，心裡更是升起一絲不詳。

  「他竟然如此大膽，哪裡來的底氣敢硬拼我的本體？要知道那燕赤霞可是從來不敢靠近十丈方圓，生怕被逮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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