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3章 番外小兒事(2)
2024-05-28 18:28:15
作者: 元長安
江五臉色發黑。
正月里她過來玩,藍霽捧了一盆剛開的水仙非要拉著她觀賞,還說那花瓣和別的水仙不同,是冰涼涼的觸感,讓她摸一下試試。結果,她的手剛一碰到花瓣,幾朵花相繼掉下來,噼里啪啦全都落了。藍霽當即大哭,急得臉色發白,說水仙是皇帝姐夫特意讓人從遠洋帶回來給姐姐的,價值萬金的特殊花種,她偷偷拿來玩,這下玩壞了,可怎麼辦!江五便也急了,看藍霽哭得上氣不接下氣,遂拔了頭上兩根老玉簪子哄她,事後又主動去和如瑾解釋,叫她別責怪小妹妹。
如瑾聽了,笑了半日方才止住,將藍霽叫到跟前罵了一頓。於是江五才知道,藍霽覬覦她的老玉簪子良久了,是故意設套誆她。
這下又聽藍霽舊事重提,江五直想上去動手打人。只是看著藍霽狡黠而笑的樣子,又下不去手。
「好歹也是貴門出身,竟像個市井潑皮,整天只管算計別人東西!」指著藍霽罵了一句,江五決定不和小孩子一般見識,帶了丫鬟直接朝香雪樓走,準備去找如瑾。
商瀠卻攔住她,「江姨母且慢,我母親正在外祖母那裡呢,家裡來了親戚,人多亂糟糟的,您和我們先去消遣一會。」
正好有婆子過來回稟,「靜瀾池那邊收拾好了。」
商瀠就招呼江五和藍霽同去,「天氣還沒正經回暖,園子裡站久了冷的,且江姨母衣裳單薄,咱們去屋裡待著。」
江五自己是不怕冷的,但是怕兩個小姑娘受寒,於是跟了她們同去。那邊是兩明一暗的小巧三間屋子,屋外沒有院牆,用細竹做了半人高的籬笆圍出一塊空地種花種菜,籬笆外正對一畝見方的靜瀾池,冬末春初的時候池水解凍生波,開了窗正好臨水觀景。
管園子的人在池裡放了幾對野鴨白鵝,藍霽在屋裡坐了沒一會,就要去水邊玩。商瀠吩咐跟著的人小心伺候,帶好大衣服防風,藍霽嘻嘻哈哈地走了。江五看那鴨子可愛,也要跟去玩,商瀠叫住她,「江姨母陪我說說話。」
江五隻好留下來,可誰知兩人閒聊了一會,商瀠卻把話頭帶到了佛光寺。
「……前幾日那裡開經壇,原本只是招待四方佛門人物的,是他們自家的辯經會,和臘月的法會不同,不讓香客觀禮。但父親說聽和尚辯經也是有趣的事,能增長見識,便把我們幾個都送了過去。方丈將我們安排在經堂的隔間裡,所以整場經壇做了三天,我從頭聽到了尾,的確是挺有意思的。我這才知道,原來佛法不只是教人向善,裡頭還有許多智慧,和尚們也不只會敲鐘念經,他們每日裡思考的事情、研習的道理,比尋常人深奧得多。」
江五初聽佛光寺的名字,閒聊的態度就變得認真許多,及至耐性聽商瀠說完,並不關心她口中什麼經壇和道理,只狀似無意地問,「你小小年紀能安坐聽和尚辯經,真是和常人不一樣。那麼你聽了幾天,可知道最後誰辯贏了?是哪個寺院的哪個法師?」
商瀠道:「佛法精神,道理萬千,辯經是不論輸贏的。若有誰一時機鋒壓住了別人,也並不表示他秉持的道理就一定正確,不過是和他辯經的人當時沒有想到合適的反駁理由罷了。」
江五追問:「那,總有時時能以機鋒壓住別人的吧?」
「是的,是有幾位僧人機敏智慧,時常能問得別人啞口無言。」
江五說:「那一定是年紀很大的得道高僧。」
商瀠點頭,「也不盡然。雖然年高的僧人用一生思索,明白的道理比年輕僧人多,但也有天資出眾的年輕僧人,因為佛法精深,心智透徹,反而比某些長者想得更深更遠。」
「比如誰?」
「比如,臨州稻粱寺的懸垂和尚,講的是佛家弟子的出世與入世,很令人受教。」
「還有呢?」
「還有惠郡光華寺的直信和尚,似乎年紀還不到二十歲,卻讓許多老法師讚許。」
江五眨眼:「怎麼都是外郡的,難道咱們京城就沒有出類拔萃的年輕高僧嗎?」
商瀠想了想,「嗯……倒是有一位,就是佛光寺本寺的,法號叫作……」一時想不起來。
「是不是叫了塵?」
商瀠看著江五變亮的眼睛,笑著搖頭,「不是,是了塵法師的師侄,慧字輩的,我忘記叫慧什麼了。」
江五眼眸暗了幾分,神色卻沒變,轉頭看向窗外,笑著說,「佛光寺里慧字輩的和尚可多呢,有幾個還是同音的名字,直叫人頭大,難怪你記不住。」
然後指著遠處正往池水裡丟石子趕野鴨的藍霽說,「看你姨母多淘氣。你們倆在一起,你倒是像她的長輩,處處要照顧她。」
商瀠便也轉頭看藍霽玩耍,微微地笑。
晚間江五走了,吃過晚飯,如瑾和母親秦氏在一處說家常。秦氏說起年幼在家時的陳年往事,情緒有些低落,想念自己早已過世的母親和病亡的父親。商瀠陪坐在一邊,和丫鬟描繡花樣子,中途抬起頭來和秦氏道:「外祖母,我聽家裡年長的嬤嬤們常說,人這輩子有先甜後苦的,也有先苦後甜的。您小時候奔波坎坷,到了現在坐享天倫之樂,有我母親疼您,我也疼您,您這就是先苦後甜。」
秦氏不免笑起來,忍不住上前抱了外孫女在懷裡,和如瑾說,「果然是女兒貼心吧?看我們影影才多大,就懂得寬慰長輩了。」
又指著剛跑進屋要水喝的小外孫商岫道,「哪兒像這些猴子,一天只知道瘋跑,不肯老老實實陪在娘親跟前,天黑了還在外頭。」
商岫是如瑾的第二個兒子,未滿五歲,正在好玩好動的年紀,每天除了念書習武兩個時辰,剩下時間全都在玩耍,東跑西顛,把小廝乳母們累得夠嗆。
這回又是園子裡跑了許久玩累了,回來找吃喝,聽見秦氏念叨他,小傢伙胸脯一挺,雄赳赳道:「好男兒志在四方,豈能和女人一樣整天窩在屋子裡描眉繡花?」
奶聲奶氣的,把一屋子人逗得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