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1章 番外落花人獨立
2024-05-28 18:28:11
作者: 元長安
當她帶著孩子下車,腳下就是筆直通向玉階的金色織毯。織毯的另一頭站著她的夫君,孩子們的父親。隔得太遠她看不清他的臉,只能看見一襲耀目的金黃,在潔白的玉階之上熠熠閃光。
「阿宙。」
她心底念著他的名字,懷抱玉圭,一步一步,朝他走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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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寧九年,京城裡春天來得早,剛過了正月天氣便開始回暖,數九還沒出,錦裘貂絨之類的厚大衣服就再也穿不住了。到了二月過半時,向陽的地面上開始泛起青意。
江五帶了兩個丫鬟往馨園裡跑。
馨園是原本的晉王舊宅,早在元寧二年的時候,就被如瑾從父親藍澤手裡半強硬地要了回來,改成了自家的居所。藍老太太早在元年過世了,當時家裡只剩了藍澤一個人,帶著庶子藍琨住在偌大的宅院裡,空空蕩蕩。從風水上說,住所太大而人丁太少,對主人是有妨礙的。如瑾在東城繁華處買了一套三進精舍,將父親安置過去,然後帶著母親搬回了晉王舊宅,仍然住在明玉榭和香雪樓。
原本劃給東府住的東跨院則成了當今天子日常理政的地方,因有單獨的門戶,也方便臣子進出往來。每日早朝在這裡舉行,而大朝會改成了兩月一次,依舊在皇宮的天玄殿。
和最開始的打算一樣,如瑾作為皇后沒有搬進宮廷,商玄宙作為皇帝也婦唱夫隨地住進了馨園。夫妻兩個依舊像登基之前,宛如尋常人家,做夫君的白日裡出去忙,晚上回來和妻子團聚。不同的就是商玄宙處理公務的地方離住所非常近罷了。
帝後不居宮城,這個變化的實現,在最初經歷了一番阻撓和波折,但後來還是胳膊沒擰過大腿,古板教條的臣子們沒能阻止如瑾夫婦離經叛道。
只是馨園周圍明里暗裡駐守的禁軍,以及附近街道上往返巡邏的明衛暗衛,到底還是標識了這處宅院與尋常貴門的不同。
江五的馬車一路從外面進來,靠近馨園門口之前就經歷了五次盤查,需得拿出出入腰牌才能過關卡,這還是明面上的禁制。至於暗裡,就不是尋常人能知道的了。江五的腰牌是如瑾特別給的,可以隨意隨時進出,盤查的過程也很簡單,跟車僕從掏出腰牌晃一晃,眼明的禁軍護衛們就會放行。
但江五還是覺得麻煩,經過層層關卡從後宅角門進了府,終於忍不住嘟囔,「去雯姐姐家裡就方便多了!」
車裡同坐著她的丫鬟秋果和夏果,兩人都是十八九歲將要放出去嫁人的年紀了,是江夫人特意多留了她們兩年,讓她們幫著照看女兒。
她們是江夫人精挑細選的沉穩性子,不由都對自家小姐的言行感到頭疼,私下裡都為主子犯愁——二十好幾的人了,眼看著往三十上頭奔,還整日和十幾歲小姑娘似的不拘玩鬧,以後可怎麼好!
「姑娘嫌這裡麻煩,不如,改道去吳太太那裡拜訪?吳家大小姐說不定想念您了。」秋果溫聲打商量。
夏果瞪她一眼,嗔她打趣主子。秋果抿嘴一笑。
吳太太就是劉雯,嫁的是工部一個主事,名叫吳知行的,於是大家全都稱了她吳太太。五年前她生了長女,乳名叫小暖,便是秋果口中的吳家大小姐。小孩子長得白嫩可愛,正是剛懂事又有些糊塗的年紀,非常喜歡江五這位性子活潑的姨母,總惦記著,還把喜歡的吃食玩物留起來,專等江姨母上門。
可江五卻對劉雯的婆婆感到頭疼,聞言瞟了秋果一眼,立刻知道她在說笑,便作勢瞪目,「什麼叫『說不定』想念我?小暖那是鐵定會想我的!」
接著又嘆氣,「可惜她祖母總是板著一張臉,看了叫人慎得慌,一去她家,我就渾身不自在。」
秋果接著打趣,明知故問,「吳老太太又沒叫您在跟前立規矩,您去了吳家,只在吳太太院子裡玩,有什麼不自在的。」
「可總要給老太太請安去的啊,走的時候也要去問候一聲,就這一來一去兩個照面,什麼好心情也弄沒了。」
江五想起吳老太太那張肅穆過頭的臉就難受。最可氣的是,老太太對誰都慈眉善目的,唯獨一見到她,立刻要換一副神情,仿佛她是什麼怪物。且她在劉雯屋裡做客,老太太還要時不時打發人去送個東西,或者找由頭傳個話,總要盯著她似的,唯恐她把兒媳婦和孫女帶壞了一樣。
不就是她年紀大了沒成親嗎?有什麼了不起的!
主僕幾人說著話,馬車停了,前頭就是內宅月洞門,車夫和跟車的家丁需留在外頭候著。江五帶著丫鬟跳下車,甩手扔給車夫一角銀子,「去街上逛吧,我要晚上才回。」
僕人們接銀子道謝,笑眯眯掉頭往外走,暗忖著跟小姐出來就是有這個好處,小姐一玩一天,而他們就經常能拿錢出去消遣。
江五帶了丫鬟,問馨園內宅迎出來的婆子:「皇上在家嗎?」
婆子道:「皇上在東邊呢。」
江五便知道皇帝忙著理政,沒空進內宅了,笑一笑,也不用婆子帶路,自己熟門熟路地直往香雪樓走。來這裡的次數多了,只要商玄宙不在內宅陪妻兒,她簡直就和進自家門一樣隨意,拜訪之前都不用派人來打招呼。
半路在園子裡卻碰見商瀠。
「影影,你怎麼在這裡?小心冷風吹著。」江五叫小姑娘的乳名。
商瀠剛過了九歲生日,形貌尚小,可靜靜站在那裡的樣子卻比江五更像大人。看見江五來家裡做客,她眼裡閃過笑意,帶著身邊一眾丫鬟婆子迎過去,作個福禮,親熱叫了一聲「江姨母」。
江五眉開眼笑地答應。
按理,商瀠是公主,當今天子的嫡長女,也是唯一的女兒,身份尊貴無比。而江五的父親江汶還在京兆府的府丞位子上坐著,萬年不動的小官,江五見了商瀠,該行大禮參拜才對。甚至以她的身份,能見到國之公主都是大幸,是該畢生銘記的榮耀。
然而事實卻是,商瀠從小就叫她姨母,見面行禮問候,全然沒有一點公主的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