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2章 死不瞑目(1)
2024-05-28 18:27:20
作者: 元長安
董姨娘神情有一絲慌亂,顯然被如瑾點中了心事。
如瑾道:「所以我根本不用問你為何而來,也不想了解你的圖謀和心思,對付你很簡單,吉祥說得對,就像對螞蟻一樣。捉了,處置了,也就沒事了。你的分量太輕,還不值得我們大費周章。今日請了侯爺和太太到場,也只不過是我給他們一個交代而已,與你無關。」
董姨娘對此倒是沒有異議。她明白自己的處境和地位,亂匪和皇子妃的確遠隔天淵。
「那你還廢話什麼,殺了我便是!」她喊。
「姨娘,你的聲音在發抖。」如瑾點破她的窘處,「不到萬不得已,沒有人會一心求死。我給你一個生存的機會如何?」
董姨娘半信半疑,十分警惕。
如瑾卻讓吉祥扶著站了起來,只叫了吳竹春進來接著問話,而自己則帶著母親去後頭歇息了。藍澤也被人送回了藍府,很快堂上只剩了吳竹春和王府的內侍婆子,都是平日裡問供狀的好手。
吳竹春慢慢走到董姨娘身邊,「放心,不用你兒女的命做抵,我們要問的是其他事。」
花廳後的暖閣里,如瑾靠在軟榻上休息腰背。月份越來越重,凌慎之和府里年長的嬤嬤們都告訴她不要久坐,免得傷了腹中孩兒。體內還有殘存的餘毒,如瑾更不敢掉以輕心,稍微感到疲憊就會趕緊休息。
秦氏坐在旁邊,命人將火籠移近一些免得女兒受寒。
如瑾就歪在軟軟的大迎枕上和她簡略說起昨日的經過,便是隱去了許多細節,秦氏還是聽得心驚膽寒,聽著聽著就捉了女兒的手,緊緊的不肯鬆開。
「瑾兒,我什麼都幫不上你。」
如瑾笑道:「您要幫什麼?你和妹妹好好活著就是幫我了,那些打打殺殺的事情我自己都不喜歡,只是進了王府不得已要面對罷了,又怎能讓您搭手幫我。您放心,等王爺回來繼位,天下太平了,我只埋頭養育孩兒便是,再不沾那些事。」
說起以後,秦氏顧慮更多,更擔心長平王登基之後會廣納後宮,那時候女兒的日子興許比現在更艱難。但她不想提起這些惹女兒心煩,便順著如瑾的話點頭笑了笑。
「昨日在府里您沒聽到什麼動靜吧?」如瑾問。
「什麼動靜?」秦氏警惕,「難道那木氏在府里……」
「沒有,府里都是效忠王爺的人,我只隨口一問,怕天帝教的亂匪過街驚擾了您。」
「街上的事怎會驚動王府內院,宅子深著呢。」秦氏見跟前無人,低了聲音近前提醒,「既然能出一個木氏,就保不準會有別人,府里的人你也要小心甄別,有疑惑的就別放在跟前了。我現住在這裡,也留心幫你盯著,但關鍵是你自己要留神。」
「女兒知道。」
如瑾附和著母親,心裡頭卻也在仔細琢磨這一點。
而她比秦氏知道得更多,便也更擔心。
長平王馭下自有他的手段,這麼多年也只在為數眾多的僚屬里零星出現過幾個存異心的,加上這回的木雲娘,算起來不過是幾百上千人里才會有一個,而且都很迅速地被解決了,並沒有造成什麼損失和傷害。像木雲娘這次,還是鬧得最大的一回。
只怪木雲娘是女人,在內宅里行事機密,而且經過查實,她除了害如瑾也並沒有做其他背叛的事,所以才神不知鬼不覺。
但如瑾擔心的正是這一點。
為了做事方便,僚屬中必定會有一部分女子。就是清理掉祝氏這些名義上的姬妾,也會有吳竹春那樣的侍婢放在眼前。這是避免不了的。
她即將有孩子了。經不起再出一個木雲娘。
節氣是大雪,但這一天並沒下雪,是萬里無雲的晴天。
冬日的陽光從紙窗透進來,將精緻的曲水萬字窗欞映出虛淡的影。屋裡燃著火籠,熱乎乎的一點兒也不冷。乾淨整潔的桌椅柜子有序擺放著,桌面櫃面上全都蒙著丁香色刺繡山桃花的團絨錦,使得整個屋子有一種沉靜透著嬌柔的美。
只是臨窗條案上擺放的天青美人觚里,幾隻香雪色的晚菊已經枯萎許久了,乾巴巴的花葉壓彎了枯枝,還落了許多片在桌面上,生機全無。
木雲娘歪著頭一動不動躺在床鋪上,厚厚的棉被蓋了半個身子,露出腹部受傷的地方。
帶毒的長釘還在肚子上釘著,沒人給她拔。她自己也不去管它,沒力氣管,沒心思管,且知道自己垂垂將死,恐怕輕易拔了那東西,更多的血流出來,性命即刻就要沒了。
釘子上原本的淡藍色已經消失,她露在衣服外頭的皮膚卻透出一股夾著死灰的青色,仿佛用血肉將長釘的毒物全都吸收了似的。呆滯的目光偶爾划過手指,她能看見自己紫黑色的指甲。中毒太深了。是什麼毒物呢?她不知道。
快要死了吧。她想。
從城外回來之後,她沒有被送到空屋柴房之類的地方,也沒有人來對她進行刑訊逼供,她只是好端端被送回了自己原本居住的房間,還有人給蓋了被子,點燃了取暖的火籠。她以為自己會死在覺遠庵後山,後來上了路回城,又以為自己會死在半路上,沒想到還能回到王府躺一躺平日睡慣的暖床。
從昏迷中醒來,又昏過去,再醒來,她渾渾噩噩不知時辰,只是偶爾睜眼看見日光或燈光,推測自己大概又熬過了半日。
只是這個早晨,被窗外早起的雀鳥吵醒之後,她試圖動動手指,發現已經動不了了。她的頭固定偏向一邊,只能看見屋門口到窗台的很狹窄的範圍,無法轉動。大概這個姿勢維持了很久,她記得昏睡之前好像就是這樣的,但是她也感覺不到僵硬或麻木。
所以她更加篤定自己快要死了。
很長時間沒有進食水,拋開傷和毒,大概餓也能餓死吧?
她盯著長案上枯萎的晚菊發呆,有時候腦子是空白的,有時候又顛三倒四想起許多事。天光漸漸變亮,她看見殘枝的影子在桌面慢慢移動。
有小丫鬟進來照看火籠,是院子裡最勤快的那個,平日裡見了誰都脆生生笑著說話,可現在卻看都不看她一眼,目不斜視進來幹活,幹完就出去,仿佛這是個空屋子。木雲娘知道自己被大家嫌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