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5章 恨意難消(2)
2024-05-28 18:25:37
作者: 元長安
佟秋水嗓子是啞的,因為身上疼痛未褪,說話頗費力氣,深夜之中聽起來陰測測的。
「秋水!你別亂說話,你快說不是你做的,快說啊!」佟太太在一旁發急。
佟秋水咳了幾聲,喘息著搖頭:「母親,別費力氣,別讓她小瞧咱們!就算無事她也不會放過我,何況當真有了把柄……女兒不孝,這回,要您白髮送黑髮了。」
她直直盯著如瑾,擠出一份幸災樂禍的笑容來,「怎樣?這些天私下都在傳說,長平王府心狠手辣的妖婦動了胎氣,大家笑話你殺孽過重,自作自受,你感覺如何?看你這臉色,是不是受了不少罪?孩子……還保得住嗎?」
這次沒等祝氏做什麼,伺候在側的碧桃當先上去結結實實甩了她一巴掌,「佟二小姐,做人別太黑心!我們姑娘與你多年的交情,和你推心置腹,比親姐妹還親,你也不怕天打雷劈!」
「天打雷劈?」佟秋水呵呵地笑,「老天要是那麼長眼,怎麼不先把她給劈死?!」
碧桃這一巴掌著實不輕,將她打得身子一歪坐倒在地,索性她也不起來,就披散著頭髮抬起臉來冷笑。
「我做了什麼對不起她的事,她要處心積慮算計我,排擠我,最後生生把我攆出王府去,落一個不乾不淨的身子,一身不清不楚的臭名?!我不過就是進府做了婢妾而已,礙著她什麼了?我沒爭寵,也沒擠兌她,只在許許多多的女人里占了一個卑微的位置,連正經名分都沒有,她為什麼容不下我?為什麼?」
「她是高高在上的入碟側妃,連王妃正室都要讓著她,我呢,連姨娘都不是,甚至連你們這樣的大丫鬟都能對我頤指氣使,她到底為什麼要作踐我,挑唆王爺看不起我,避我如蛇蠍?從我踏進這座府門的時候開始,她就將我當成了非除掉不可的心頭大患,你問問她,她何曾念過一點兒往日的交情?」
「我跪在錦繡閣外冷風侵體的時候,她在哪裡?」
「我被西芙院的女人冷嘲熱諷的時候,她在哪裡?」
「我久久不能見到王爺一面,連雜役賤婢都能給我白眼的時候,她在哪裡?」
「這樣,還要和我談什麼情分,談親如姐妹?」佟秋水不停地笑,笑得被自己嗆到也不顧,伏在地上咳嗽半晌,抬起頭來繼續道,「哦,對了,她是把我當成姐妹對待的,她家裡那些親姐姐親妹妹,可不就是一個一個被她收拾掉的麼。可嘆我從前被豬油蒙了心,被她的笑面障了眼,和她那麼要好,到頭來卻被她排擠,安排人監視,被禁足,被趕走,甚至她派人害我姐姐的命!」
「藍如瑾,你敢不敢看著我,敢不敢問心無愧與我對視?我現在告訴你,當日踏上車進入這座王府,是我一輩子做過的最蠢的一件事,卻也是最明智的一件事——如果不進來,我永遠都不會知道,我多年厚待的好友竟然是個佛口蛇心,容不得別人分半口羹的毒婦……你現在就要如願了,藍如瑾,我這個將要死掉的手下敗將的眼睛,你敢看嗎,看了之後你會不會夜夜不能安寢,噩夢纏身?藍如瑾,要是你還有一點點良心,就告訴我一句實話!」
如瑾靠坐在寬大的扶手椅上,背後是軟軟的繡墊,溫暖又舒適。一動不動聽罷佟秋水慷慨陳詞,看其滿臉恨意對著她責罵數落,聽到最後,她連手指尖都在發涼。
自從得知是誰埋下了毒石,她曾設想過無數畫面,想著佟秋水會以什麼樣的姿態站在她面前說話。是抵死不認,還是一言不發,是揚著下巴高傲地不屑一顧,還是一臉冷漠地仿佛置身事外?
那都會是佟秋水。
可這個不是。
這個趴伏在地上,披頭散髮瞪著充血雙目尖聲指責的人,不是佟秋水。
如果是佟秋雁,或者還可以相信,但秋水怎麼會是這個樣子?
如瑾的眉頭越凝越緊,仔仔細細打量一丈之外那張熟悉的臉,越發覺得陌生。眉眼還是當初的眉眼,可是神情,動作,一點舊日的影子都沒有了。
簡直就是變成了另外一個人。
到底什麼樣的經歷可以讓一個人性情大變?久居深宮是有可能變化的,難道這方寸之地的王府也有那種力量嗎?
如果當初,自己稍微主動一些,不放任她進府獻身,或者長平王對那夜的自薦枕席視若無睹,佟秋水會不會還是原來的佟秋水?
前世她可是直到死都沒低頭的人啊!
「呵呵,你怎麼不說話?是不是不敢回答我,是不是心中有鬼,做過虧心事怕半夜鬼敲門?」
佟秋水將如瑾的沉默當成心虛畏懼,一邊猛烈咳嗽,一邊揚聲大笑,「藍如瑾,你也有害怕的一天嗎?你在宮門前殺了那麼多人,很快就報應到孩子身上了,今天你再殺了我,日後會發生什麼事呢?呵,此時此刻,我明明白白的告訴你,我死了做鬼,絕對不會去過奈何橋,絕對不喝孟婆湯。我要把你的好全部清楚記在心裡,阿鼻地獄,黃泉幽冥,走到哪裡我都會記得。在你午夜夢回的時候,也許,你會看到我。夜深人靜的時候,也許我就是一陣吹熄燈火的冷風,一個跟在你背後的影子,一絲在你帳外響起的輕響……藍如瑾,請好好地,好好地等著我回來吧。」
秦氏氣得臉色發青,抖著手指向她,「你……你這……」
話未說話,氣息就不穩了,捂著胸口發不出聲音。
「母親!」如瑾倏然起身,旁邊吉祥嚇一跳,趕緊上前扶住。
「太太!太太?」孫媽媽抱著秦氏急出汗來。
木雲娘趕忙上前接過手,「我來。」
將秦氏扶在椅上稍稍放平身子,在脖頸兩側輕重不一的按了幾下,低頭聽了聽心跳,又按幾下。
秦氏漸漸喘過氣來,卻軟軟靠在椅背上一時不能起身。
「沒事,侯夫人是一時急怒攻心,氣血激盪,過一會就好了。」木雲娘小心翼翼服侍在一旁。
如瑾緊張等了一會,見母親果然暫時無礙,略鬆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