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5章 交待因由(1)
2024-05-28 18:25:01
作者: 元長安
如瑾默然不語。
十年校場磨礪,一朝上陣殺敵,好兒郎立功要在邊關,在別人的國土,方才稱得上不枉此生。外敵未入,王土之內自家先亂了起來,刀劍揮下斬的是國人頭顱,留下孤兒寡母皆是本國婦孺,這境況,能不能叫做悲哀?
可這悲哀是誰造成的?
自然不是將士們。而是那些居心叵測的,不知死活的,唯恐天下不亂的奸賊!如瑾微微眯了眯眼。人群都擠在一處,鬼哭狼嚎不絕於耳,已然看不清是誰在推波助瀾了。看來方才捉出的幾個鼓譟者還有同夥,今天可真是來了不少。
如瑾抬手,將唐允派來的下屬招到跟前,「辨人,念罪狀,就地正法。有幾個殺幾個!」
許是感受到了母體壓抑的怒火,腹中胎兒輕輕動了一下。如瑾默默將手擱在肚子上,輕聲對未出世的孩兒交待:「你的爹爹正在戰場殺敵,身為他的血脈,你要習慣這些殺戮。殺人並不好,但是你長大以後就會明白,有時候,只有劍和血才是唯一的選擇。」
近在咫尺的陳剛將此話聽得一清二楚,他不由側目深深看了一眼身邊的女子。她的側臉輪廓柔和,睫毛長長的,像是春日裡點水的燕羽,可是,被睫毛暗影遮擋的眼眸里,卻滿是冷冽的堅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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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很美,陳剛必須承認。和她一樣的美麗女子他也見過,家族中的姐妹侄女就有好些容貌出色的,他一直以為好看的女孩子應該在窗前繡花,月下捧卷,或者坐在園子的鞦韆上嬌聲嬉戲。
他沒見過如瑾這樣的女子。
襄國候那麼一個拎不清的被人嘲笑的傢伙,怎麼會生出這樣的女兒來?她的勇氣和狠勁,不該是將門出身才可能有的嗎?
王府的下人已經開始辦事了。人群中不斷有官員被拉出來,和之前的幾個一起按倒在地跪著,幾個內侍捧著冊子,高聲宣讀這些人的罪狀。
興許是被槍尖上掛著的屍體所震撼,興許是前排人奮力的抵抗減緩了後方推動,也興許是被內侍宣告的內容所吸引,總之,躁動的人群漸漸安靜下來,除了受傷的人停不住慘呼,其餘的叫嚷聲,倒是漸漸停了。
「……傅渝,兵部職方書令史,掛印兵部侍郎宋直門生,多年來暗中替宋直與永安王和京外溝通消息,與淮南鎮游擊將軍董舒舫往來密切。於其家中書房暗格搜出過往書信一百四十七封,涉諸多禁忌,包括近日反叛之事,不一而足。書信已交有司確認,並擒獲下屬信使二名,口供在錄,證據確鑿。特此將傅渝正法,稍後抄家,嚴查族內同黨!」
一段宣讀完畢,刀光起處,那名為傅渝的小吏立即身首異處。脖腔中的血斜斜噴出老高,落在前排幾人的臉上,當即有一人暈了過去。
陳剛握劍的手不由緊了緊。
長平王府的做事速度讓他吃驚。昨日淮南反叛的消息才到京城,王府是怎麼在一夜之間將事情查得清清楚楚的?而且還能找到人家書房的暗格。難道……是早有準備,只等對方自投羅網?
那麼這份守株待兔的耐心,和暗中布置的掌控力,就更讓人吃驚了。不,不只是吃驚,是讓人感到驚悚。
一念及此,陳剛心中震動。
他曾經多次慶幸端午節宮變當初,自己選擇了站在長平王府這邊,在調兵令有漏洞的情況下依然隨了王府僚屬進城護駕。那是一次天大的賭博,長平王在賭,他也在賭。他不知道長平王押的是什麼,但他清清楚楚地知道自己押上的,是所有親朋的性命。
在京畿地區帶兵,最容易沾染上的就是這些敏感之事,為將者如果面臨選擇,稍微不慎便要身死族滅。
如果自己當初沒有選擇出兵,迎接自己的將會是什麼呢?太子若是勝了,京郊兩大護佑營也許依然會合併,但被收編拿下的一定是自己。不,不用等到合併,也許宮變剛一結束,自己這營就會因為不曾護駕而被問罪了——太子和長平王,無論最後勝利的是誰,最後都會和自己清算。
還好,萬幸,事實證明他賭對了。
而此時此刻,慶幸的感覺就越發強烈。
他的目光掃過如瑾沉靜的臉龐和王府隨侍們不亞於軍士的筆挺站姿,最終什麼也沒說,只是轉過臉來,面向挨挨擠擠的群臣。
王府的隨侍依然在宣讀罪狀,在他沉思的這麼一瞬間,又有五個人被就地斬首,所犯的罪狀都是關於永安王和其岳父宋直的,小到人們司空見慣的貪墨受賄,大到犯忌的勾結軍將與封疆大吏,甚至有超人意料的通敵賣國。每一條罪狀宣讀出來,都讓在場不少臣子面露驚訝。
也有不肯相信的人,認為這是如瑾和陳剛在給殺人找藉口。人群中剛有人喊了一嗓子,如瑾目光所及,那人便被王府的內侍捉了出來。接著只見那宣讀的內侍嘩啦啦一通翻冊子,之後,便也將那人的罪責念了出來。
待所有罪狀都念完,所有人都殺完,地上橫七豎八倒了十多具屍體,身首異處,慘不忍睹。
有人吐了,有人暈了,剩下的也大多臉色蒼白。如瑾扶了侍女的手慢慢轉身,重新回到了馬車之上坐好,居高臨下俯視所有人。
「諸位大人,你們都聽見了,今日這場事正是這些心懷不軌之人挑起來的,單聽剛才那些罪狀,諸位便可猜得出他們居心何在了。你們此來是為了給昨夜被捕之人鳴不平,可我要告訴各位,昨夜七位重臣,包括吏部尚書在內,都是早與永安王勾結已久之人,蓄意奪位不是一日兩日了!」
「前太子發動宮變企圖弒君篡位,永安王與他一般無二,一樣是天道難容的狼子野心!當初皇上為何要圈禁於他,難道真是諸位所知的貪墨嚴重和勾結外臣嗎?去年水患時太子一系朝災銀伸手,皇上也不過是冷置幾日就放過了,可為何獨獨不放過永安王,你們諸位是真得沒想過,還是假作想不到?若不是犯了殘害手足、意圖謀逆的大忌,皇上怎會對親生兒子這般狠心。」
如瑾肅容端坐,侃侃而談,底下自有內侍將她的話高聲喊給後面人聽。說到皇上對兒子,她心中其實頗不以為然,相信底下也不會有多少人認為皇帝是個慈父,天家父子之間的情分,歷來就很容易崩裂。但她依然要這麼說。因為許多時候事情做完了,無論當事者還是觀者,都需要一個看起來能令人信服的、冠冕堂皇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