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6章 心意相通(1)
2024-05-28 18:24:27
作者: 元長安
「妾身看過。」
熙和身子微微前傾,目光更加銳利幾分,「上頭說老七弒凶害父,你怎麼看?」
「但凡反叛,都要給自己安一個大義的名頭,滿口胡言的混帳話天下人只會當笑話看。」
「天下人怎麼看暫且不管,我只想知道你怎麼看。」
長公主也從椅子上慢慢站了起來,緩緩踱步到如瑾跟前,於她耳邊發問,「廢太子作亂當晚你在宮中,皇上發病當晚你也在宮中,親身經歷過一切,想必會有更明白的看法?」
這話算是什麼意思!
原來這位皇姐在起疑心?可此時此地,疑心又有何用?
如瑾抬了眼睛,坦然與熙和對視:「長公主,妾身和您一樣,不會管天下人是什麼看法,因為對妾身而言,王爺就是一切。王爺怎麼看,妾身就怎麼看,王爺要去帶兵討賊,妾身就在京里為他打點家事,為他出征祈福。除此之外,妾身沒有其他看法,也不會有其他做法。王爺勝,則大燕平安,王爺敗,京城危在旦夕,包括妾身再內包括您在內,滿京的人都有遭受戰火的危險。這就是妾身的『更明白的看法』,不知您是否贊同?您老人家久經世事,定有更加高瞻遠矚的想法,妾身願意聽您教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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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起來倒是有些道理。」熙和聞言只是笑了笑,轉身走回了座位,抬手示意如瑾也坐,「你既明白老七不能敗,可有想過,若他敗了,你當如何?」
「妾身將日夜為王爺祝禱,王爺不會敗。」
「若是萬一敗了呢?」
「沒有萬一。」
熙和長公主還要追問,如瑾搶先攔了她的話頭,「長公主,不知您是否信佛。人心的虔誠佛祖都是看得到的,若人人都為出征將士祈禱,佛祖又怎會忍心讓他們失敗?所以才要召集滿京命婦祈福。」
熙和笑道:「你倒是信念堅定。」
兩人沉默對坐片刻,熙和端了茶:「好了,我也乏了,你回去照顧老七啟程吧,祈福的事情容我再想想。」
如瑾順從起身告辭,臨走時朝熙和躬身道:「當日長公主親手為妾身插簪,破例賜號,妾身感激不盡。不管這次您肯不肯幫忙,妾身依舊永遠將您當做長輩和恩人。」
長公主目光一沉,沒有接話,揮了揮手示意下人送如瑾出府。
待如瑾領著隨侍出了花廳,上轎離去,熙和坐在原處許久沒動彈。身邊人都知道她在考慮事情,靜靜立著不敢打擾,良久,方聽得熙和緩聲吩咐:「備好車馬,明日我進宮一趟。」
身邊最親近的老嬤嬤悄聲詢問:「您這是……」
熙和長公主眼神散漫,看著如瑾坐過的地方嘆口氣,「她倒是有些像我年輕的時候。」
「公主,皇上他臥病在床,您不是一直……」
「是,我一直認為皇上的病跟她有關,今日一見,就更加肯定了。」
老嬤嬤摸不透主子的用意,一時住了口,遲疑不敢言。熙和閉目再嘆一口氣,比方才的更加綿長,似乎要把胸中悶氣都倒出去。
「他們父子之間的事,我是外人,管不得也管不了。可我到底是藍氏及笄的貴賓,這層關係,再也繞不過去。」
當日往長平王府靠近一步,之後就很難再退回去了。長公主府,藺國公府,以及相干的一眾親朋,被劃作七王一黨之後要想再與別人親近,恐怕消除人家戒心這一步,就需要大費周章。
何況林安侯私下裡牽線的生意,還有她次子一份乾股在內呢。沾了銀子,更加扯不斷理還亂。
如瑾回到王府,長平王已經坐在家裡了。
「幾時回來的?!」如瑾懊悔在外頭時候太長。
長平王一邊洗臉一邊說:「剛進屋,回來填飽肚子,順便處理事情。」如瑾忙讓人去小廚房催飯。長平王攔了,隨意扯過帕子擦了擦頭臉,「我去錦繡閣,已經讓人送飯過去了。」
如瑾衣服也沒換:「我和你一起去。」又道,「只在旁邊坐著,不出聲打擾你們。」怕他不肯,緊跟著補充說,「我不累,一點兒都不。」
長平王先是有些驚訝,因如瑾從來不會堅持去錦繡閣,特別是他有事的時候。但這次……他一看她殷殷期盼的眼睛,立刻就明白了——即將分離,她是捨不得他,想多些時間和他在一起。
一瞬間他心裡頭暖烘烘的,緊繃忙碌許久,她的不舍讓他感到些許放鬆。任憑外面再如何刀兵寒冷,人心如何複雜,回到家裡,總有一份溫情等著他。
「好,那麼一起吃飯。」他牽著她的手往外走,去後面錦繡閣,路上簡要和她安排府里接下來的人手,「祝氏依然幫你打理事務,你不要勞累。關亥留給你,至明傷已經好了,這次和我走。唐允關亭他們都在京里照應,有事你儘管吩咐。我不在家,把侯夫人接到府里來吧,幫你安胎。」
又說起外面朝堂上比較靠得住的人,還有京里的各個頭目,京畿各衛所的情況,言簡意賅說清要點,如瑾很努力的記在心裡。到錦繡閣里吃過飯,幕僚和唐允他們相繼都到了,以及不常來的莊頭毛旺,還有許多如瑾不認識的人,烏壓壓站了一屋子。
隔著水晶簾,如瑾在裡間的軟榻上歇著,長平王就在外間分派事情。大家都很嚴肅,氣氛也有些凝重,誰被點到,就站出來鄭重施禮,認真應和。如瑾只能聽見他們的聲音,可光憑聲音也能感覺出大家緊繃的情緒。
「……本王出京,六哥是必定會動的,不管他做什麼你們只管看著,不要急於收網,本王要的是連根拔起。多花些精力盯著江南,旱情水患連著鬧,最易生變。京里你們不用怕出亂子,本王留部分兵力在這裡就是殺人用的,誰敢在這時候捅簍子,全以勾結反賊論處,先斬後奏不必客氣。」
長平王一樣一樣將事情安排下去,從京城到邊陲,從朝堂到鄉野,連帶著宮裡,都給出了大體的章程。底下人垂手恭立,紛紛應是。
如瑾在屋裡頭默默聽著,努力將自己有些了解的事情記在心裡,免得以後萬一碰上會手忙腳亂。但她所能了解的事情很少,局限於宮裡和京里,像是軍中、邊鎮乃至京外各行省的曲折她就一無所知,聽了也沒有頭緒,只能從長平王的言語之間推斷他每日料理的事務有多複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