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1章 胸有丘壑(2)
2024-05-28 18:24:18
作者: 元長安
眾人紛紛側目。有的宮嬪當場就重重冷哼,看不上此人的狗腿樣子,那人也不在意,徑直撥開人走到了如瑾面前,笑吟吟的。見如瑾只看著她不說話,便道:「幾面之緣,藍妃大概不記得我了?我是紫香榭的雲美人。」
如瑾怎會不記得她。
便是將內廷里所有人都忘了,她也是絕不會忘的人之一。
瀲華宮裡同住多時,臨死之前幾句軟綿綿的風涼話,如瑾和她才不是什麼「幾面之緣」。
「美人如姣花照水,溫柔殷勤,讓人見之不忘,我怎會不記得您呢?」如瑾話說得客氣,臉上可沒笑容,此話聽起來就很彆扭,惹得近前的幾個嬪妃好奇地打量她們二人。
雲美人微微低頭笑道:「藍妃真會說笑。」
「您還是稱呼我長平側妃或藍氏吧,靜妃和各位娘娘都在這裡,您的稱呼容易讓人誤會。」如瑾扶著侍女的手轉身走上了朱漆遊廊,根本就沒看雲美人撥出來的通道一眼。嬪妃堆里立刻響起幾聲吃吃的輕笑,內廷從來不缺喜歡看熱鬧說風涼話的人,就聽見有人涼涼地說:「雲美人從來扎在人堆里不愛說話,怎麼這時候跑出來,弄得人家還以為你和長平側妃很熟呢。」
有窺到門道的人就接口說:「她和長平側妃不熟,和寧貴嬪娘娘非常熟——」
不少人失聲而笑。寧貴嬪當初罰如瑾在宮道當眾下跪,宮裡頭沒有人不知道的,現在靜妃和長平王府走動得勤快,又親手處置了寧貴嬪,誰都明白這裡頭的彎彎繞繞。雲美人以前和寧貴嬪比較親近大家都看在眼裡,這時候她當眾獻殷勤,沒人不懂她是為了什麼。這樣笨拙的討好方式本就為人所不齒,如瑾又沒給她一分面子,大家是看戲不怕台高,樂得取笑她。
雲美人垂了眼睛,作勢用帕子壓了壓鼻翼的粉,低頭退到了人群邊緣的角落裡。
如瑾不管內廷女人之間的事,繞過遊廊走到靜妃跟前,朝她行禮問好。靜妃忙讓織素下去扶住,「免禮。你現在不比往日,身子是最要緊的,這些個虛禮不做也罷。」
如瑾點頭道謝,禮只行了一半就順勢止住,和靜妃客氣寒暄了幾句,回頭又給幾位高位嬪妃問好。媛貴嬪和陳嬪都在,媛貴嬪只點點頭,陳嬪上前幾步握了如瑾的手問她身子如何,吃得可好,睡得可好,一時問個不停。靜妃笑話她:「姐姐可算是要添孫兒了,這樣緊張。」說著又命人端椅子來請如瑾坐,如瑾推辭道:「諸位母妃都在這裡,我怎麼能坐。」
靜妃揮手便遣散眾人:「陳嬪姐姐留下說話,其他人可以散了,回去好好想想本宮今日的話,安分守己度日,莫要行差踏錯給自己和家人惹禍。」
這樣給如瑾面子,眾位嬪妃在向靜妃告辭的同時,不少人便也識相地和如瑾寒暄了幾句,不管相熟不相熟,都笑著恭喜陳嬪。於是大家彼此又站在院子裡說了半日的話,嬪妃們這才算是走乾淨了。靜妃請陳嬪和如瑾進屋去歇息。
如瑾站久了覺得累,沒有客氣,待靜妃和陳嬪落座便也坐了下來。大家閒聊了一會,如瑾提起來意,「往日但凡遇到災情或祈福之事,皇后娘娘總帶著宮妃命婦盡力,現在中宮無人,皇上臥病在床不能決斷,既不給皇后發喪又不能重立新後,娘娘您恐怕還要操勞辛苦許久。現在遼鎮起兵,國逢戰事,像是為民祈福、保佑出征將士一切順利這樣的大事,也唯有您能操持了。」
靜妃在聽到「立新後」三字是眼皮略動了動,含笑聽完如瑾的話,撫了撫額頭:「我這些日子忙暈了,聽到何氏反叛一時只想著安撫人心,倒忘了這茬,虧得你提醒。」又轉向陳嬪,「看看,姐姐果然討了一個好兒媳婦,做起事來井井有條,小事自不必說,大事上都難為她想得細緻。」
聽這話口就是同意了。如瑾來之前就預感她沒有不答應的道理。現在宮裡都是她在做主,掌權久了,哪裡不願意更進一步呢?往日皇后做的事她來做,又有祈福大義,看起來就更加名正言順。
陳嬪拘謹地笑了笑,並沒有多說什麼。靜妃便去問如瑾:「你既然想到了這個,可有考慮如何祈福?」
如瑾沒客氣,直接說:「這些事我不大懂,想來想去也只是拜佛、做福簽之類的,聽說皇后娘娘以前曾讓人為將士織布裁衣,或者娘娘您有什麼更好的辦法?我私下裡覺得,這種事大概是不拘做什麼,主要看是否心誠。如果合宮嬪妃和滿京命婦都能參與進來,日日祈禱,至誠之心定能感動天地,佑我大燕。」
靜妃略微遲疑:「……所有人參與,日日祈禱?」
如瑾明確強調了一次:「是,軍情緊急,我覺得心齊才能奏效。」
陳嬪突然插言:「別的我不會,念經是成的,倒是可以每天領著宮裡姐妹們誦經拜佛。」將「每天」二字說得很重,無形支持了如瑾。
一個是長平王府實際的女主人,一個是長平王的親娘,靜妃朝兩人笑了笑,沒有立即答覆,作勢想了一會。織素恰好端了果子進來,靜妃便請兩人吃果子,一時岔開了話題。
從靜妃那裡告辭出來,如瑾和陳嬪相攜走了一會,陳嬪輕聲道:「宙兒出京,京里最忌混亂,恐怕有人要趁機做事。你這法子倒是不錯,將滿京里命婦都拘在一處祈福,也就間接控制了她們的夫婿。只是男人三妻四妾的,未必會將妻子放在心上,緊要關頭想舍就能舍的大有人在……若是將那些老誥命夫人和未出閣的小姐都請在一起,興許還能讓他們多些顧忌。」
不要妻子,難道還能不要老母和女兒?真心要做梟雄的人不敢保證,起碼這樣能約束住尋常人。
如瑾為陳嬪的縝密感到驚訝。之前可沒和她提過一星半點兒,難為她能從片刻的對話中猜出背後之意。如瑾沒立時說話,陳嬪側頭看看她,低聲道:「這手段並不光明磊落,可你也不必心有顧慮。非常之時行非常之事,宙兒的安危要緊。至於由此會得什麼名聲,都沒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