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7章 出府同游
2024-05-28 18:21:29
作者: 元長安
「阿宙,希望十年以後,二十年以後,不管我們在哪裡,你都不要忘了今夜的話。」
草長鶯飛之後時間便過得飛快,比冰雪皚皚的冬日好過多了。這一年的春天很短,前幾天還下了一場微涼的寒雨,一放晴,天氣驟然開始熱起來,除了早晚略有些涼意,白日裡站在太陽底下能把人曬暈過去。
五月初五端陽節,朝中休沐,長平王一早就帶了如瑾登車出府。
仲夏登高,順陽在上,這一天登山是順應天時有利身心的好事。丑正的時候兩人便起了床,盥洗收拾了出門時天色還是黑的,幾點星子在高天閃爍,明亮的燈籠前後左右簇擁著馬車,只有幾個貼身的服侍和二十多個護衛隨行。祝氏帶了木雲娘和另外兩個姬妾隨在後面的馬車裡,一則給如瑾做掩護,二則賀蘭也跟著,算是她們夫妻同游。
本來還給張六娘備了一輛馬車,端午節是一年中最重要的幾個節日之一,出遊帶上正妃是情理之中的事情。不過也就是讓她去應個卯罷了,出門在外不比進宮,一切都是長平王說了算,自沒有什么正側高下的區別。然而頭天晚上著人去舜華院知會,張六娘卻一口回絕,說自己身體不適。
記住全網最快小説站𝘣𝘢𝘯𝘹𝘪𝘢𝘣𝘢.𝘤𝘰𝘮
丫鬟回來稟報,長平王沒放在心上,如瑾想了想,覺得她自己推說身體不好不便同去,外人知道了,卻大約要誤會到長平王身上。於是便問:「身體不適的藉口用多了,讓外人看了不成樣子。既然王妃身體不適,要不要情個御醫過府看看?」
御醫到府,便可讓外人知道張六娘是真有病痛,並非是長平王找藉口不帶她出門,省的一次一次的這種事情多了,落一個寵妾滅妻的話柄。然而這樣也不好,妻子在家裡病著,當丈夫帶姬妾出遊就更不合適了。
真是左右為難。
長平王不以為意,「請什麼御醫,就這樣罷了,誰有那麼多心思照顧她高興。」
如瑾道:「畢竟她擔著府中主母的名頭,你剛入朝前後不過半年,名聲上要注意些才是。」
「你是在跟本王爭名分?」長平王板了臉一本正經。
如瑾哭笑不得,好好地說著正事,他慣會這樣開玩笑。長平王卻捉了她的手,神色一松,笑道:「且不急,早晚都是你的。」
誰急了?丫鬟們都在跟前,他這樣握著手不放,如瑾不太自在,眼角餘光瞄一下幾個丫鬟,吳竹春和吉祥正忙著收拾出門的東西,沒往這邊看,荷露菱脂給姐姐們幫手,也沒注意兩位主子的親昵。她這才鬆了一口氣,任長平王捉了一會,努力將手抽出來。
出府之後,馬車並沒有直接出城,而是去藍府那邊兜了一圈,和藍澤秦氏的馬車匯合。如瑾本來並不太想讓父親接觸長平王,免得他得意忘形,無端生出什麼不該有的心思。然而長平王說無妨,堅持要帶上岳父岳母,說這樣熱鬧,一家人也顯得親近。
「誰是你岳父岳母?他們可在安國公府呢!」如瑾道。
長平王笑而不語,如瑾拿他沒法,只得仔細叮囑,「你和我私下說說也就罷了,千萬莫在外頭不注意露了這個口風,可是要惹麻煩的!」
「知道知道。」長平王給了一個「你真囉嗦」的眼神。
如瑾瞪他,他笑道:「其實,我常想,若是尋常人家裡,出門登高的日子一定是老子兒子孫子好幾輩一起,女眷孩子一大群,熱熱鬧鬧,興興頭頭的。祖孫婆媳擠在一處車裡,兄弟姐妹、妯娌姑嫂,不分彼此也擠在一處,各房僕役們更是挨挨擠擠,這個碰了那個,那個踩了這個,笑語裡夾著吵鬧拌嘴,定是非常有趣的光景。大家出了城到山上,若是遇見寺廟,女眷們就陪著老太太到單僻出來的客房裡歇腳,兄弟孩子們爬山登高,下了山大家一起吃齋飯,也是別有風趣。」
他所描繪的場景也是如瑾所嚮往的。
前世在青州時倒是真有這樣的舉家出遊,然而一邊是面甜心黑的東府,一邊是相敬如冰的父母,姐妹們也是各有心思,當時的她又不耐煩這種表面一團和氣實則裂痕甚深的虛假親情,便覺得每次隨長輩同游都是煎熬。
同城的其他富貴人家,倒是真有和長平王所述差不多的,那個有兒子在廣西任按察使的衛家就是這樣。如瑾看不上他家的幾個姑娘,覺得她們少些教養頗為張狂,然而卻也不得不承認她們一家子的確是和睦。
因為自己無法擁有,便覺得別人的越發珍貴。
於是便順著長平王的話頭接下去,「……等一大家子用過了飯,將廟裡師傅們都吵得頭疼了,歇夠了腳便下山回城,一路上可以隨處閒逛山水。端午節的時候江南已經是仲夏,京城附近卻剛好春末夏初,鄉野之間不比春遊踏青時草色淺淡,又不比盛夏綠蔭成片,正是恰到好處的時節,最是養眼不過。若是走走停停的逛著,等進了城估計也就快中午了,再去有名的酒樓里包個場,請名班名角唱出熱鬧喜慶的戲,等唱完了之後滿戲台撒賞錢,銅板銀裸子磕碰得叮噹作響,又開心又熱鬧。午後回去睡一晌,醒來隨便消磨一陣,又到了晚上家宴的時辰。這樣整整一天下來,那才叫喜慶和美。」
長平王聽得笑意深深,將如瑾纖長細嫩的雙手盡皆握住,輕輕用指腹摩挲。如瑾一大段話說完,抬頭發現他眼睛裡流動的暖煦光華,不由微微一愣。
她只顧自己說得高興了,倒一時忘記他根本就沒可能享受這些。藍家再如何,昔年表面上還是有這種熱鬧的,她見過經過,而他卻是根本沒這等機會。
皇族,深宮,連所謂的表面熱鬧都是一場盛大的浮華,若有團聚宮宴,生父是高高在上的皇帝,生母是卑微沉默的妃妾,長平王哪個都不便接觸。他處在華美尊貴的宮殿裡,豈不比她目睹家中的面和心不合還要不適?
「阿宙……」她反手去握他的手。
他骨節分明的手指修長有力,完全不同於她的柔軟,握起來讓人無端感到心中踏實。「阿宙。」她叫他的名字,眼底有憐惜的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