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5章 霜女素娥(2)
2024-05-28 18:19:56
作者: 元長安
一個一身桃紅,一個煙黃,都是冬天裡更顯鮮亮的顏色,襯得她們膚色越發雪白光亮,眉眼越發俏麗。看來紀家的姑娘都很會打扮,紀姨娘是,這兩個也是。而且這兩個比紀姨娘少了幾分張揚,倒是更耐看了。
在起初的愣怔之後,兩個姑娘都反應過來,一起上前給如瑾見禮,說著「不知藍妃前來未能遠迎」的客氣話,都是低眉順眼的恭順模樣,很好地掩飾著忐忑。如瑾見其中一個偷偷打量她,就問,「你叫什麼名字?」
那姑娘忙答:「妾身紀氏吟霜。」
另一個也跟著不問自答:「妾身紀氏素娥。」
吟霜,素娥……吉祥當場就凝了眉頭。這像是好人家女孩該起的名字嗎?妖妖俏俏的,聽著真彆扭!
如瑾讓她們起身,那個眼睛更大更亮一些的吟霜就微笑著請如瑾去椅上坐。如瑾道:「不了,我這就走。」然後問了她們的年齡,父母,喜好,跟林安侯是什麼關係等等。兩人謹慎又恭敬地一一答了,如瑾點點頭,囑咐說:「府里中饋暫時是我管著,你們若有什麼事儘管去找我,天色晚了,收拾完就早點歇了吧。」
然後帶著丫鬟離開了。
兩個紀姑娘面面相覷,親自送到院門外,親眼看著如瑾走遠,這才閉門回返,一時都有些忐忑。素娥說:「她這趟過來是怎麼回事?說是興師問罪又不像,可看她丫鬟們手裡捧的東西,明顯是坐車時候用的,大概是一下車連屋子都沒進就來了咱們這兒吧?既然這麼著急見咱們,怎麼卻……」這麼平靜就走了?
吟霜皺眉良久,也是想不出所以然,最終說:「我覺得,她要是打上門來給咱們難堪還好,這麼不咸不淡的讓人摸不透,反而更危險……夫人不是說過麼,這位側妃在娘家時就是很厲害很難纏的人物,進了王府又有專寵之勢,肯定手腕高明,咱們要小心!」
她口中的夫人就是林安侯妻子紀夫人,雖然是平輩的關係,論起來她倆要叫紀夫人一聲嫂子,但因為兩支隔得太遠了,幾乎出了五服,其實並不怎麼親近,所以她們還是隨著別人稱「夫人」。
素娥長嘆一聲,默默半晌,道:「是要小心。聽說豪門大戶的後院大多都不乾淨,咱們可別不明不白地陷在這裡,家裡還有父母兄弟需要照看……」
提起這個,吟霜也是黯然。兩人都是紀家旁支,跟林安侯府關係不近,家裡過得也是平民日子,而且還比較窮,全靠林安侯府提攜幫襯。她們要是在王府惹上麻煩,家裡大概也會被侯府踢到一邊了。
「咱們得好好兒的,而且得努力。」兩人握了手,互相安慰鼓勵。
錦繡閣里的長平王一早就聽說了如瑾去紀氏院子的事,聽得下人稟報,他微微笑了一笑,只是繼續處理手裡的密報。
隔一會,聽說如瑾從紀氏院子出來了。
又隔一會,聽說如瑾回了自己房裡。
再隔一會,沒動靜了。
他有些意外,問:「她回去都做什麼了?」
「安置從襄國侯府帶回來的吃食,更衣洗漱,現下正在算帳,荷露說似乎是在為開鋪子的事做準備。」
「沒做別的?」
「沒有。」
長平王揮手讓人下去了。暗道,還真沉得住氣啊。
現在他倒是不需要故技重施,用什麼佟姑娘梅姑娘試探她的心意,而且經過了凌慎之一事,兩人攤開了說,之後彼此的信任也有提升。
可是……再信任,眼前活生生來了兩個美貌姬妾,如瑾也不會無動於衷吧?之前她闖進紀氏的院子的確是正常反應,可接下來又算怎麼回事,不該繼續過來錦繡閣興師問罪嗎?怎麼反倒回去盤算起買賣了。
難道這氣生得大了,連見他一面都不願意?
長平王用手指敲了半日桌子,最終,將幾份急需處理的報文飛速處理掉,不著急的就收在一邊,然後下了樓,一路往辰薇院去了。
「王爺來了?」外間候著的荷露第一個將長平王迎進屋,幫著接了大氅,換了軟鞋。
長平王大步往內室去,一掀帘子,見到如瑾一身淺碧色的家常襖裙,頭上松松挽著髻,正要下地穿鞋,想是聽見了荷露的聲音準備出來迎人。長平王注意了一下她的表情。似乎沒什麼異常,還帶著笑呢?再看一旁伺候的吉祥,也很恭謹,不見異色。
羅漢床的矮桌上擺著紙筆,紙上零散寫著一些字,還有圈圈點點的。果然是帳目,飛快掃一眼,似乎還有人名街道名,一二三四的注意事項,真是在盤算生意……
「今天這麼早就過來?」如瑾像往常一樣,倒了茶端過來。吉祥輕輕行個禮退了出去。
長平王再端詳一眼,發現如瑾真不是生氣的樣子,就在矮桌另一邊坐了,接了茶,笑說:「倒嫌我過來早,我還覺得你回來晚。」
「在家吃了晚飯才回來的,王爺晚上吃的什麼?」
「左不過那些東西,大廚房的手藝到底不比褚姑。」
「我不在家,你還不吃褚姑的飯了?直接支使她做就行呀。要麼,現讓她做個宵夜的湯或點心上來?」
「不用,不餓,一會睡了,吃了東西小心存食。」
兩個人你來我往地說了幾句,跟平日沒什麼兩樣,長平王喝茶,細細品著。如瑾低下頭去拿了筆,繼續在紙上寫寫劃劃,圈圈點點。屋子裡安安靜靜的,只有紙張偶爾翻動的聲音,和茶碗蓋輕輕的磕碰。
外頭刮著西北風,吹得光禿樹枝嘩啦啦地響。
許久之後,如瑾撂了筆。抬頭看見長平王在對面安坐飲茶,她一邊起身收拾筆墨硯台一邊問:「王爺半日不言聲,想什麼呢?」
「看你忙著,不敢打擾啊。」長平王開了一句玩笑。
如瑾比他笑意更深,「這樣麼?原來不是因為心虛,所以不敢和我說話?」
長平王眼睛眨了眨,放了茶碗在桌上,雙手枕在腦後歪到迎枕上,挑了挑眉,「終於忍不住問出來了?」作勢伸鼻嗅了嗅周遭,「嗯,褚姑是不是弄翻了醋罈子,味道都飄到這裡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