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8章 自食其果(1)
2024-05-28 18:18:31
作者: 元長安
「丫鬟婆子們呢,也是閒的?」要真閒,說明府里人浮於事,該裁人了。
祝氏道:「那倒不是,她們大多還是想多賺點錢。」
如瑾只好都收了,一件件驗看起來。她知道這些姬妾大多來路複雜,不是普通閨閣女流,卻也沒想到大家對繡活外流這麼不介意。帶著丫鬟們看了好幾天,除了少數幾個手藝實在慘不忍睹的,其餘就都收了,將人都叫道跟前來說話。
「原是我娘家的鋪子,小打小鬧的生意,一時也用不了大家這麼多人,每月有了新樣子我便發給大家,你們有空就做,沒空就算,不強制的,只是圖個消遣樂呵。」
祝氏領頭說:「藍妃放心,我們都明白。誰願意多做就多做,沒空的少做,擱在鋪子裡能賺錢是高興,賺不到也當消遣玩鬧了。」
眾人紛紛附和。
如瑾在人群里意外發現佟秋水。
之前收的繡活里原沒有她的,不知她一起跟過來湊什麼熱鬧。當著眾人,如瑾不想單獨和她說什麼,和大家聊了一會便遣散了。
佟秋水磨磨蹭蹭故意走在眾人身後,待大家都出了院子,她單獨留了下來。
如瑾看著舊友,心裡並不平靜。
原本就不想與之再見面,同住一府,也刻意避開了,因為不知道相見之後還能如何相處。及至及笄禮之後,與長平王日益親密,再見到當日在錦繡格外長跪求見的佟秋水,如瑾心裡的不舒服,比當日還要重一些。她自己也有些意外。
所以說,女人之間再好的交情,都容不得有男子插在中間的吧。嬪妃妻妾們常習慣於姐姐妹妹的叫著,無心便罷,若真對夫君有心,這姐妹之稱能有幾分真呢?
如瑾捫心自問,起碼她自己做不到寬宏大量。
此時,看著佟秋水,不明白她為何要單獨相見,卻也沒有主動說話的意願了,唯靜靜的看著,等著佟秋水自己開口。
佟秋水躊躇半日,叫了一聲「藍妃」。
她一身暖霞色的滾毛衣裙,高梳雲髻,明月垂璫,穿著打扮比在家時明艷不少,臉上也有薄薄一層脂粉,烏眸紅唇色澤更亮。明明是同樣一張臉,可是看著卻有了幾分陌生。
如瑾聽得「藍妃」二字,沉默一瞬,笑了笑,吩咐丫鬟:「給小佟姑娘看座。」
佟秋水抬眼,接觸到如瑾的目光,又垂了下去,微微傾身:「多謝藍妃。」
菱脂搬了繡墩過來,墩面鋪著蜻蜓立荷角的繡墊,甚是巧合。如瑾瞥一眼,就想起當日佟秋水送的那幅月下睡蓮圖。
便開口問她:「最近在做什麼,還有空畫畫麼?」
佟秋水微微沾了繡墩半邊拘謹坐著,答說:「有空,只是天冷墨易凍住,所以沒怎麼動筆。」
「前日你院子裡還有人念叨炭火不夠,說都賞到你那裡去了,弄得別人屋裡冷。炭多火旺,你屋裡的墨會凍住嗎。」
如瑾本不想與她多說,只是看她拘謹羞澀的樣子,心裡非常不舒服,忍不住就將較真的話說出了口。
佟秋水尷尬,頓了一下才答:「炭雖多,不敢多用。」
這樣的回答,越發像她姐姐了。如瑾頓覺興味索然。
屋角閒余架的捲軸里,其中一卷就是她親手繪製的睡蓮圖,只是許久未曾打開過了,和其他捲軸重疊混雜在一起,再不是什麼愛物。
「小佟姑娘,你單獨留下,是不是找我有事?」不欲再多做交談,如瑾直接問了。
佟秋水再次躊躇,停了好久才輕聲道:「想請藍妃在王爺跟前美言幾句,將我姐姐放出來。」
「只為此事?」
「……是。」
如瑾道:「禁足她,不是王爺的主意,是我。佟姨娘沒有告訴你嗎?」
佟秋水默然。
當然是告訴過了。早早的,姐姐就將那日視死如歸去獻身卻被駁回禁足的經過告訴了她。
如瑾又道:「因為是我的主意,你才求到王爺那裡。王爺不答應,你又求到我這裡。卻不直接求,當面借著王爺的名,是不想讓彼此太過難堪麼?」
「我……」
「如果沒了交情,連坦白坦誠也都沒有了嗎?」
「藍妃……」
「你覺得藍妃會答應你嗎,小佟姑娘?」
如瑾看住她,等她回答。
佟秋水被著力咬重的「小佟姑娘」刺得心底銳疼,滯了好一會,才緩過一口氣。
「藍妃,你恨我,處置我便是,何必折磨我姐姐?」她終於將聲音稍稍提高了一些,不再維持謙卑的輕聲細語。
如瑾只是盯著她認真地問:「我為什麼要恨你,恨你搶了王爺,還是搶了我的位置?」
自然什麼都不是。佟秋水啞口無言。她什麼都沒搶到,甚至根本沒有搶的機會,或者說,還沒來得及走到興起搶奪念頭的那一步。
她與她實在差的太遠,談起恨,也便顯得可笑了。
玉帶華服的人會恨別人衣不蔽體嗎?
珍饈玉饌滿喉的人會恨別人食不果腹嗎?
她深深低了頭。
然而如瑾仍接著問:「或者你覺得,我會恨你背叛以往的情分,瞞著我接近王爺,到頭來只給我一句『別無選擇』?小佟姑娘,我最多是有些失望,遠遠還達不到恨的程度。所以你方才的質問,沒有意義。」
小丫鬟端了新鮮的果子進來,金燦燦一盤橙子,用小碟盛了一個放在佟秋水面前的方几上,然後輕輕退了下去,不打擾主子的談話。
如瑾沒有謙讓佟秋水吃東西,自己隨手在托盤裡拿了細刀,挑了一個橙子仔細剝。銀亮刀光切進金色橙皮,一股芳洌的甜香瀰漫開來,被屋裡熱氣一熏,散得越發快。
佟秋水只看見舊友纖細雪白的手指覆在香橙之上,顏色分明的對比,越發顯得膚質如玉。那雙手並不十分靈巧,不像有的人可以滴溜溜貼著橙皮劃上一圈,將整團橙肉完好無缺剝出來,但卻簡單直接,利落切入整個橙子,一剖為二,掰開了,再繼續一刀一刀分成小瓣。乾淨利落,不失優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