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2章 耳鬢廝磨(2)
2024-05-28 18:16:34
作者: 元長安
不過藍如璇已經沒了,這丫鬟在府里應該過得比以前強些才對,宋氏穆氏幾個都不會苛待下人,可,她腿上的傷是怎麼回事?
「奴婢叫如意。」跪著的女子瑟瑟回答。
哦,是這個名。永安王想了起來。之所以對這名字稍有印象,還是因為藍家那些姐妹的名諱,聽說都是按著「如」字排下去的,可一個丫鬟也用這個字,她們家也不知道避諱。
「你在這裡做什麼?」他問。
「奴婢……奴婢去提水,不小心把桶進了井裡,正要回去找東西撈,一時發急,才不小心衝撞了王爺。王爺恕罪。」如意磕頭。
她穿的一身府中最常見的低等丫鬟的裙衫,青藍色的,一絲點綴也無。頭上也只用青色的絨繩束了幾圈,挽起發來,除此之外再無裝飾。什麼耳墜子,鐲子,俱是沒有的,與其說是樸素,倒不如說是寒酸。
不過,因為長得乾淨,這身穿戴倒把她的清秀襯托出來了,細白的臉,小巧的下巴,眼裡含淚,越發顯得更大更亮些。卑微瑟縮地跪著,楚楚可憐。
本書首發𝔟𝔞𝔫𝔵𝔦𝔞𝔟𝔞.𝔠𝔬𝔪,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張七娘看永安王絆在了這裡,心中不快,越前兩步吩咐說,「既然急著做事,就去做吧,王爺仁厚,不會怪你衝撞的。走吧。」
她身上嫁衣輝煌未曾除去,髮髻上也是滿滿的珠飾,且因新娘妝將臉抹得太白,往如意跟前一站,立時用自己的俗艷將如意襯得更秀麗。如意原本的三分顏色,直接被她提成了七分。
永安王的目光就停在如意身上:「你的腿是怎麼回事?」
張七娘攆人,他卻繼續問話,當眾不給張七娘臉面。張七娘就越發著惱。
偏偏如意回答前還偷偷朝她瞥了一眼,很畏懼的樣子。「奴婢的腿……沒有大礙。」又瞥一眼,「是自己不小心摔的,沒包好,走動時傷口開了而已。」
「照實說。」永安王一貫溫和的表情變得嚴厲了一些。
如意瑟縮,只拿眼往張七娘身上瞟,一個字也不敢說。
「你總瞪我做什麼!王爺問話你就好好回答。」張七娘煩躁,看出了這丫鬟不對勁。
如意就更不敢說話了,只管趴在地上叩首。
永安王一言不發,抬腳走了。
張七娘發急,惡狠狠瞪了如意一下,警告的意味甚濃,快步追上夫君。
接下來的敬茶禮完全是在走過場,張七娘倒茶,作勢叩拜,宋王妃當先將她拉了起來,笑著說了兩句勉勵的話。
張七娘站起來閒話幾句,就順帶提起了如意,「多謝王妃給我安排下人,不過那丫頭性子太軟弱,話都說不清楚,不合我的脾性,還是將她換到別處去吧?」
宋王妃想了半日,「如意?是藍氏的那個陪嫁?這次劃給你院子的人里有她麼?我讓管事分的人,囑咐她們挑勤勉過去,倒沒注意都是誰。既然你不喜歡,換一個就是了,不必特意跟我報備。」
張七娘對這個回答還算滿意,也不管她是真不知道還是裝糊塗,矜持地笑著說:「王妃事忙,顧不上我那邊也是難免,以後有事我會主動和您說的。」
這話一說出來,好像宋王妃對她嫁過來並沒放在心上籌備。不過宋王妃依舊端莊和藹,沒有挑刺。
永安王站起:「時候不早,乏了。」
宋王妃起身相送:「王爺快些去歇著吧,今日忙亂,莫累著。」
張七娘眼角一挑:「王妃放心,我會好生伺候王爺安歇的。」說完隨著永安王出去,僕婢擁圍著遠去了。宋王妃送至院門口回返,一直到內室,旁邊只剩了貼身的丫鬟嬤嬤,臉上的笑容才淡下去。
「如意是怎麼回事?」
丫鬟說:「是張側妃進院時她灑掃沒來得及讓路,被側妃的丫鬟踢了一腳撞在籬笆花牆上,扎破了腿。才剛奴婢和跟著王爺的人打聽了,張側妃和王爺來的路上,正好遇上她打水,被王爺看出了腿傷。」
「是正好遇上還是故意遇上?」宋王妃隨手撥弄花房新送的鮮花,無所謂地笑了笑,「她平日不是只知道埋頭做活麼,趁著給張側妃院裡分撥婢女,她卻突然私下給管事的送重禮要求過去,這側妃才進來沒多一會,她就出了事。說是巧合,能信麼?」
乳母嬤嬤就說:「王妃別理她算了,總之是張側妃院子裡的事,讓她們自己去鬧。」
「我自然不管。如意願意去伺候張七娘,就讓她去。願意鬧出什麼么蛾子,也隨她。總之當時王爺說過要將她當府里普通婢女看待,一視同仁,我是遵命行事,鬧出什麼來皇后娘娘也找不到我頭上。」
「正是這個理。」丫鬟和嬤嬤都附和。
宋王妃百無聊賴地歪靠在軟榻上,慢慢合了眼睛。
府里,又多了一個側妃。以後女人也會會越來越多。夫君的心思她不是不知道,他瞄的是東宮,是御座,若真是成了事,以後住進後宮裡,女人還會更多。她除了是他的正妻,什麼都不是,如果以後連正妻都不是了呢?
張七娘再不聰穎,背後也是皇后。而支持她的媛貴嬪能和皇后抗爭到底嗎?或者說,能一直支持她嗎?
夜色渺渺,前路漫漫,有時候想想,她覺得這輩子真是沒意思透了。
迷迷糊糊做了一個夢,夢裡她的夫君永安王龍袍加身,高高站在九龍玉階之上,她想走過去,卻發現明明看起來很短的距離怎麼也走不到。起了霧,將她和永安王遠遠的隔開,越來越多的女人聚集過來,成了人牆,擋在前面,讓她和玉階上的夫君離得更遠了。她往前揮手,拼命喊,永安王的面孔卻越發模糊,最後終於被霧氣籠罩,消失。
「……王爺!」她驚叫著醒了過來。
貼身侍女們圍上來。她緊緊握住了侍女的手腕,大口喘著氣。「你們說,王爺……是不是做一個默默無聞的藩王更好?」
起碼不會有後宮三千。小小的王府,人再多,又能多到哪裡去?
侍女們驚訝,連忙勸她回神。有些話可不能往深了說,是大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