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6章 逐下龍榻(3)
2024-05-28 18:16:23
作者: 元長安
媛貴嬪立時走在前頭攔住,稍稍冷了臉:「這位師傅說得有理,秋葵你在宮中時候不短,怎也不明白事理?且退下,容本宮去和皇后娘娘討個示下,准陳嬪念完了這段經,或者允她做完三天祈福。佛法無邊,功德無量,身在宮廷更應懷有佛心才是,你們豈可一味仗勢,損了皇后賢名?」
秋葵到底沒敢強硬上前,見媛貴嬪作對,摸不准路數不敢造次,於是停住了,「那便請娘娘去請示吧,奴婢專等。」
媛貴嬪向身後抬手,立時有人前往鳳音宮。秋葵示意,身後也有人隨了那人而去。
於是在兩人回來之前,這殿門是進不去了。弘度殿的女尼就朝媛貴嬪合掌:「娘娘善心,必有報還。」
「承師傅吉言。」
蕭寶林是和兩個請示回來的人一起進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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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見她來,媛貴嬪靜默的神情透出一絲瞭然的笑。秋葵卻是眉頭一皺,朝蕭寶林微微一禮,就問跟去請示的人:「娘娘怎麼說?」
「皇后娘娘請媛貴嬪安心找妙恆師傅指點迷津,不要理會別事。落鑰之後還隨意走動,娘娘說念在媛貴嬪初犯,暫不追究,下不為例。」
媛貴嬪朝自己的人看看,見其點頭,知道所言不虛,便輕笑:「落鑰後走動的罪過,本宮自會和皇上認錯領罰,多謝皇后娘娘寬容了。」說完,也不提阻攔秋葵的事了,站到一邊去,只等著蕭寶林說話。
侍寢的人突然跑來這裡,不是傳皇上的旨,就是要把見聞帶給皇上聽,無論如何,都是一件有趣的事。皇后對蕭寶林的敵意宮中眾人心知肚明,此時她來,肯定不為幫皇后的就是了。她為什麼要摻和陳嬪的事?媛貴嬪等著看下文。
蕭寶林大晚上也穿得光彩輝煌,成套的紫翡頭飾插滿髮髻,夜色里閃著瑩潤的光,長長的流蘇垂下來,在腮邊輕晃。若是別人,這般花團錦簇大約要俗艷了,可偏她生了一張清透的臉,於是滿身金銀繡衣和滿頭珠翠,便只成了襯托她麗色的旖旎,就這麼一步一步緩緩走過來,像是一個綺麗的夢晃到了跟前,即便是滿腹心思的媛貴嬪,也不由覺得微有恍神。
那麼皇帝呢?
看見這樣的年輕女子,怕是再看膩了美色,也會心旌搖動吧。難怪蕭寶林最近風頭愈漲,常常被召去春恩殿。媛貴嬪心裡起了一點微微的酸楚,不過只是一瞬,也便消散了。宮中歲月長久,她早已過了見美人心酸的年紀,這一瞬間的失態,也只因蕭寶林麗光太盛而已。
蕭寶林走到弘度殿女尼跟前,行個禮,笑說:「師傅好。我是瀲華宮寶林蕭氏,恐怕師傅還不認識。這次冒昧前來,是替皇上來說句話。」
她輕輕瞟一眼有些緊張的秋葵,清晰緩慢地說,「皇上吩咐,陳嬪娘娘來做祈福,是事先和他報備過的,為了七王爺消災,皇上也支持。所以旁人要是沒什麼要緊的事,就等過了這次祈福再說。」
「多謝寶林傳話。陳嬪娘娘誦經的功德,定會回向到皇上和您那裡去。」女尼口稱佛號。
蕭寶林道:「我就不要什麼回向了,一併給了七王爺才是陳嬪娘娘的心愿。不打擾師傅們清修,我這就回去,告辭。」
說著,笑著掃了一眼秋葵,昂首帶人離去。長長的裙裾拖在地上,似是孔雀舒展的屏翼,在星光下逶迤飄遠。
來得快,去得也快,只留下一道讓皇后難堪的口諭。
秋葵臉色發青。
媛貴嬪在一旁笑:「還不回去稟告皇后娘娘知道麼?」
秋葵勉強保持鎮定,依禮福了一福,灰頭土臉帶人回返。
女尼請媛貴嬪偏殿去坐,媛貴嬪搖頭:「不必,站在這裡聽經,心境開闊不少。」
她便一直站著等到陳嬪將這遍經書誦完,和妙恆一起開了殿門出來。陳嬪上前行禮,妙恆一身緇衣,寶相莊嚴,朝媛貴嬪誦一聲佛號,「娘娘深夜來此,所為何事?」
媛貴嬪笑說:「本來是夜間驚夢,來法師這裡懇求指點,這半日聽經聲悠揚,妙法無窮,已經自解了,倒是叨擾法師。」
「娘娘素有慧根,魔障自破,是自身福澤。」
「那麼就不打擾了。」媛貴嬪朝陳嬪微微點頭,帶人自去。
漏夜違規前來,許久的等待,最終卻只說了幾句話。
陳嬪一直目送她出了院門,這才迴轉殿中,繼續功課。妙恆道:「娘娘得貴人相助,都是日常所結善果。」陳嬪含笑朝佛像拜了三拜,說:「受苦未必是壞,能否脫困也順其自然,看得清了,仇人亦成貴人。若無法師拖延消磨,這些貴人也是等不來的。」遂坐下,繼續捻了一百單八楠木珠。
回崇明宮的路上,媛貴嬪派人去和御前太監知會了一聲,言說自己漏夜行走違了宮規,自請罰俸一年。貼身宮女小聲道:「您替陳嬪擋災,她卻不肯說一聲謝,娘娘恐怕是白費了心思。」
「謝與不謝無甚要緊,她看到我在那裡就夠了。只要讓她知道,我沒有敵意。」
「娘娘怎麼關注起她來?」
媛貴嬪沒說話。心中的忐忑猜疑,的確是不好和人言說。結一點善緣,以防萬一,此刻她只求這個。
慶貴妃聽人報了弘度殿的事,大笑幾聲,滿意睡去。
春恩殿裡皇帝剛剛批完摺子,被蕭寶林迎著走向寬大的龍床。「戴了這滿頭珠玉,沉麼?」皇帝帶幾分戲謔,打量艷光四射的寵姬。
蕭寶林竟然眉毛一挑,白了他一眼,嗔怒著說:「皇上賞了那麼多東西,原來只讓人家看著不用的啊?還以為全戴上您會高興呢,顯見是怕我碰壞了,損了您的寶貝珠玉?」
美人顰峨眉,嬌俏,艷麗,充滿年輕的活力。
皇帝就露了笑容。繁冗的公務之後聽這姑娘說幾句話,漸漸成了他最近頗為合心的消遣。蕭寶林有著一股滿宮嬪妃不具備的野性,到底不是世家豪門教養出來的,少了溫婉,卻多了真性情。她將野心擺在臉上,擺在眼裡,那一股子就是要登高的勁頭,讓皇帝感到非常新鮮有趣。她百般討好要珠寶,他就給。她拐著彎地想晉升位份,他就讓她連升三級。她願望達成之後的眉飛色舞,興高采烈,一點兒也不掩飾,也不怕被他察覺,和所有嬪妃都不一樣。而且,她敢和他擰巴,敢頂撞,敢冷臉,這對已經年過四十整日接受朝拜仰視的皇帝來說,更是難得的樂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