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4章 逐下龍榻(1)
2024-05-28 18:16:20
作者: 元長安
為什麼她們習慣偽裝,習慣掩飾心底最真實的意願,到底是什麼讓她們變成這樣的?
她和長平王說起這個問題,長平王想了想,說:「因為她們有所求,卻又不想讓人知道心思,拐彎,掩飾,壓抑,日子久了,便成了心魔。」
心魔。
如瑾想起《金剛經》,不由念出:「凡有所相,皆是虛妄。」
執念太深,久而久之,便成了心魔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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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平王說:「一念覺悟是佛,一念迷惑成魔,佛家的道理很有意思。張六娘自己偏執太過,別人是誰都救不了她的。」
「王爺若對她稍微和善一點……」如瑾說了半句,便自己也否定了這個想法,繼而道,「這也沒用。即便她能做堂堂正正的王府主母,調度內宅,管理姬妾,可這心魔,也只會讓她成為第二個皇后。」
深宮幾年,耳聞目睹,皇后平衡嬪妃的手段像是陰雨季節里的潮寒,那是無聲無息深入骨髓的,種種綿密細緻之處,不能言說。張六娘的言行舉止很像姑母,皇后若是點心模子,她便是模子規矩出來的糕餅。
長平王隨意笑笑:「這樣讓她發泄一通也好,如果各條道都走不通,說不定她能頓悟,立地成佛了。」
香縷卻是枉死。
「王爺打算怎麼處置連榮?」
「王妃送我的禮,豈能不收著。幾年來,這連榮也沒少做不討喜的事。」
原來他早就知道。
那麼張六娘的奉獻,越發顯得蒼白可嘆。如瑾覺得屋中很悶。
冬天門窗時常緊閉,短時間的通風不抵什麼用,燒著火籠,燃著香,越發讓人覺得呼吸艱難。
長平王看看她,注意到她臉色的變化,一抬手將她抱了起來。「睡覺,理會那些人作甚。」他把她抱到床上,幫她脫衣服。
如瑾連忙攔住他自己動手,叫了丫鬟進來幫忙盥洗,到隔間換了寢衣才披髮出來。
這是她第一次留宿錦繡閣。
奢華的布置,鬆軟的床被,身邊躺著手足相抵的男人。兩個人的頭髮纏在一起,像是兩條原本方向不同的河,終於在某一處漸漸交匯,然後再也分不清彼此。
修佛的人常說,每個人都有心魔。她知道自己執念所在,亦不知何時何處能夠化解。如果大半生甚至一生都要為此執念向前求索,時時感到悶郁是肯定的。但是她發現,和他在一起的時候,無端會感到放鬆,即便兩個人談論的是宮廷和外面變局,即便因未知而懸心,但那懸心卻是踏實。
很矛盾的感覺。她不知道該怎麼形容。只是並肩躺在靜夜裡,聽著他均勻的呼吸中,她便漸漸忘記了張六娘的瘋狂,聽著夜風,慢慢睡著。
鳳音宮裡皇后摔了一個水晶碗。
「他這翅膀是徹底硬了!」
去往長平王府傳話的內侍趕在宮門落鑰前回來,一肚子火,回稟時也就不留情面,將長平王的不馴添油加醋說了一通,最後還說,「奴才請王爺照顧娘娘顏面,王爺卻讓奴才滾。」
皇后聽了,就將一套兩個的另一個水晶碗也摔了。
宮女秋葵將那內侍狠狠瞪了一眼,讓其退下。一面抱怨這人上眼藥也不挑個時候。明兒是七小姐大喜,長平王那邊不受教,適當圓過去就是了,等過了喜事再和皇后提起不遲,做什麼因為自己受了氣,就要主子也跟著生氣?
一面就上去勸慰皇后:「娘娘您且慢動怒,剛喝了安神湯,這一生氣豈不是白喝了。早些睡吧,明日七小姐出嫁,您且有的忙呢。七王爺那邊的事情過後再提不遲,您何必跟他一般見識。」
「是,本宮犯不著和這等張狂沒深淺的東西生氣。」皇后冷冷一笑,「叫了陳嬪過來吧,本宮好些日子沒和她好好說過話了。」說話間眼珠微動,「天氣越發冷了,也不知道她過得好不好。」
「娘娘,這個時候……各處宮門落鑰,不如明日各宮主子們來請安的時候再找她?」
雖然皇后可以夜半傳人,但事後傳揚出去,終究是不大妥當,惹人議論。
「讓你去你就去,難道本宮想傳個嬪妃很難麼?」
這是動了真火,秋葵再不敢言聲,躬身退下派人去辦事。
被派去傳話的內侍領了夜間行走的腰牌,前往陳嬪的住處去請人。卻不料陳嬪不在宮中,留守的宮女說主子在弘度殿徹夜祈福,給遇刺的長平王做功德,晚間不回來。內侍不敢耽擱,立刻就去弘度殿。
弘度殿卻不開院門。
駐殿法師妙恆的徒弟隔著門和他說話。「蓮華聖地,自有規章,日落之後若無聖旨鳳諭,是不開門待客的,公公請回。」
內侍便說:「那麼請陳嬪娘娘出來,隨我去見皇后娘娘。」
那小尼依然不肯:「陳娘娘佛前發願,誠心祈福三天三夜,這是一場功德,貧尼等人只能襄助加持,不可打斷毀損功德。」
內侍暗暗罵了一句,頗有一種秀才遇到兵的感覺。再說兩句,門內卻沒了動靜,想是來應門的女尼早已走了。內侍氣得跺腳,窩著火回去照實回稟。
皇后眼角的魚尾紋就越發深了。
「陳嬪什麼時候去的弘度殿,怎麼本宮一點都不知道。」早不去,晚不去,偏生這個時候。於是就起了疑心,難道陳嬪算準了會被傳召?
皇后立時到案邊寫了一道手諭,「去,妙恆不是要聖旨鳳諭麼,本宮就給她。」將筆用力丟在案上,「若是傳不來她一個小小的陳嬪,本宮的鳳椅讓給她好了!」
這是和長平王母子較上勁了。
秋葵不敢勸,接了手諭,出去帶了人就朝弘度殿匆匆而去。
鳳音宮一動,幾處要緊宮室的主人都得了消息。慶貴妃問起春恩殿,「今晚誰在那邊應牌子?」
「回娘娘,是瀲華宮蕭寶林。」
「又是這賤人。」慶貴妃不屑地冷笑了一聲,揉著眉角想了想,彎唇道,「快去,看看有沒有人往那邊遞信,若沒有,就由咱們來告訴她。想必這個時候皇上還在批摺子,她正閒得發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