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2章 別無選擇(4)
2024-05-28 18:15:39
作者: 元長安
但是,總會走到這一步的,或早或晚,自指婚聖旨下了之後,她們就註定不能再做姐妹朋友,不是麼……
不再是姐妹,側妃和姬妾的相處之道,自有規程。
「藍妃,您是要和我們生分了麼……」她穩定心神,很快想出了主意,提裙跪在簾外,先是輕聲細語,繼而慷慨激昂,「妹妹還在錦繡閣沒有回來,妾身也不知道她怎樣了,可昨晚她的事……妾身實在是無能為力,更不明白為何突然被提了姨娘!我們姐妹和藍妃相交多年,若是因為這件事損了情意,妾身寧願不要這個名分,寧願給藍妃端茶倒水做奴婢,您且等著,待王爺回府,妾身這就去回了王爺,再不要什么姨娘的位置,並且立刻把妹妹送回老家去!」
簾內半日沒有動靜,連丫鬟走動端東西的聲音也沒了。佟秋雁伏在地上,幾乎忍不住想掀開簾角窺一眼。可她不敢,只能靜靜的跪著,老老實實等著。等著聽如瑾到底作何答覆。
如果,如瑾順勢接受她的歉意,以後兩人自然還能正常走動。即便不能親厚如昨,到底也可維持姬妾之間的體面。
如果,不接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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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惴惴地想,惴惴地等。
也不知過了多久,她覺得腿都跪麻了,細微的環佩聲才輕輕響起,有人朝外走來。她提心咬著唇靜候,須臾帘子掀開,是如瑾站在面前。
「藍妃……」她眼裡立刻涌了淚。
如瑾淡淡地看著她,待她的睫毛全被淚水沾濕,珠淚滾落腮邊的時候,才說:「那麼你就去王爺跟前求吧,求他降了你的位份,求他送秋水出府——以後,我這院子就有你一間房,情分依舊。」
佟秋雁一時答不上話,萬萬料不到如瑾這麼直接。
「不願意麼?」
「不,妾身願意!妾身只求與藍妃和好如初。妾身這就去二門上等候王爺。」佟秋雁站起來就走。
然而身後,傳來極其輕微的冷笑。
「收起你的聰明,我並不在意自己有沒有妒婦之名,你也不必費心提防對付我。王爺那裡,你愛去就去,愛怎樣編排就怎樣編排,從此別來我這裡就是了。」如瑾放了帘子,轉身回屋,「佟秋雁,兩生兩世,到今天我算真正認識了你。勸你別做出什麼越格的事來,免得給我機會動手——我可真有點迫不及待了。」
佟秋雁呆住。
她並不明白兩生兩世是什麼意思,可卻完完全全的明白,她被如瑾嫌惡透了!
她所熟悉的女人間的相處之道,在這裡竟然全都不頂用。
望著晃動的繡簾待要說什麼,旁邊兩個小丫鬟雙雙逼上來,「姨娘,請走吧。」圓乎乎的菱脂還說「別站髒了我們剛擦的地」,見她不動,她們就準備動手。
佟秋雁連忙閃開幾步,慌不迭匆匆出了門。
昨晚突然被卸了膀子的驚悸還在,對於辰薇院的丫鬟,她有莫名的恐懼,生怕被她們碰著身上半點兒。穿過院子的時候,灑掃的婆子故意將水濺到她身上,將好好的一幅裙子弄得全是泥點,她敢怒不敢言,提裙快步出了院,後腳剛邁出,就聽院門砰的一聲重重關上,幾乎夾了她的腳跟。
她猛然轉頭,盯著嚴絲合縫的月洞門瞅了好半日,才漸漸壓住胸中驚怒。
藍妃,藍如瑾,如果做不得朋友,就只能是敵人麼?
遣走了佟秋雁,如瑾坐在窗邊看了一會書,默默半日,沒翻一頁。
吉祥帶著丫鬟們將瑣事都做完了,回頭看看,她還在那裡孤坐,心中一酸,就忍不住上前相勸:「主子,她們不仁,您還講什麼義?犯不著自己傷心,豈不是錯付了情。」
如瑾將書合上,轉過臉,彎唇綻出一個和緩的笑,看得吉祥一愣。
「主子?」這笑,和昨晚全然不同了,將吉祥要說的勸慰全都打進了腹內。
如瑾懷裡抱著一柄鎏金雀紋圓手爐,白皙纖細的指尖在爐身上輕輕摩挲,淡淡地笑著:「我並沒有傷心,只不過是在想,我為什麼會在這裡,張六娘為什麼會在那裡,而佟秋雁和佟秋水,又為什麼會在那裡。」
吉祥被「這裡」「那裡」的繞暈了,覷著主子臉色,似乎又不像是受了刺激,而且恍惚還有些以前在藍府理事的氣度,冷靜而淡漠,讓她一時摸不著頭腦。
「你放心,你們也都放心。」如瑾的目光越過吉祥,溫和看著幾個丫鬟,自嘲地笑笑,「昨晚我的確是難受,一面是相交多年的朋友,一面是……王爺。」
是說要娶我,也真娶了我,並且給我那樣一個新婚夜的王爺——這些話和丫鬟說不出口,也不能說。
即便兩人並無夫妻之實,可……遠比許多夫妻談得更深,也更貼近,而且,即便她不想承認,距離似乎是越來越近了。
在這時出這種事,說不傷心,那是假。
可一味傷心更是沒用。
「我一夜沒睡好,這是真的。不過看了佟秋雁這番作態,倒是釋懷了。有些人不值得,那就丟開手。她不滿意做我的朋友,非要自降身份殷勤伺候,便由她。事情已經發生了,佟秋水和王爺我都會見一見,問一問,不會自己悶在屋裡犯嘀咕,你們該做什麼就做什麼,一切如常就是。」
吉祥大大鬆了一口氣,繼而卻又擔心別的,遲疑道:「主子,您……可別和王爺硬嗆,有什麼都好好說。」
「我知道分寸。」如瑾笑。
她先去見了佟秋水。
佟秋水在錦繡閣里還沒有出來,如瑾帶人走過去,門口的內侍說「小佟姑娘還在睡覺」。
小佟姑娘?這稱呼倒是新鮮。如瑾徑直進了院,問清房間,直接進去。
佟秋水睡在一樓的暖閣,透過拐子紋門式多寶格的空隙,能看見裡頭架子床半掩的幔帳,萬字曲水的圍欄,淺豆綠素紗面米白底的帳子,露出床里淡橙色雙蝶團紋的繡被。被子微微鼓起,顯是睡著人。
門前立著兩個素淨侍女,雙雙朝如瑾行了禮,恭順打起帘子,並沒有詢問或阻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