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3章 連升三級(1)
2024-05-28 18:14:48
作者: 元長安
忽然院門被推開,被派到前頭等信的荷露快步跑了回來:「王爺回府啦!」
「在哪?」如瑾提裙幾步下了台階,轉瞬問了好幾個問題,「跟著的人都回來了沒有?知道他今天在前廷還是後宮麼?臉色怎麼樣,衣衫都齊整吧?」
她真怕他是被人抬著回來的。
荷露被問的愣了一下才回神:「……奴婢不知道,是門上的人報進來的,奴婢還沒見著王爺的面,怕主子心急,趕緊跑了回來。您別慌,奴婢這就再跑一趟去。」
小丫頭嘴快腿腳也快,轉身就竄了出去。
吳竹春走過來攙扶主子:「您慢著點,小心腳下絆著。王爺肯定沒事的,最近他勤奮,說不定是皇上召他去誇獎呢,您怎麼就慌了。」
如瑾看到丫鬟笑盈盈的看著自己,臉上微紅,「我怎麼慌了?我也沒著急。」她抽開手不用扶,腳下到底還是慢了下來。往前走了幾步,又回頭對吳竹春和吉祥說:「我不過是怕咱們藍府被牽連。」
這回連吉祥都抿嘴了。
如瑾被她們一看,臉上更不自在,掉頭接著走,一直走出了院子,朝著二門的方向去。
半路上,看見長平王大步從前頭走過來,前邊荷露小步碎跑引著路,後頭兩列內侍緊緊相隨,打頭的提著燈籠。
「怎麼,一天工夫不見,聽說你憂思難抑,連飯都不好好吃?」到了跟前,長平王笑著問,慣常的戲謔語氣。
如瑾借著燈籠的光和西天未曾褪盡的餘暉,將他上上下下打量一個遍,發現他不但沒事,反而比往常更精神了幾分,於是這才去瞪荷露嗔她多嘴。
「是褚姑今兒的菜做咸了,我才吃的少些。」她朝長平王福身,笑著解釋。
荷露縮著脖子吐舌頭,正在小廚房灶火邊忙活的褚姑莫名打了一個噴嚏。
長平王朝辰薇院的方向走,一邊說:「哦,那麼這褚姑該罰,這麼久了還不知道你的口味。乾脆攆了她吧,再尋好的來。」
如瑾跟在他身後,如何聽不出他語氣里的戲謔,暗暗咬牙,嘴上卻說:「大人不計小人過,褚姑就錯這麼一兩回,您不能這么小肚雞腸不容人。」
「啊,是本王小肚雞腸了。」
長平王拖著尾音感嘆一句,然後哈哈的笑。
如瑾再沒吭一聲。
進了院子,長平王留下來吃飯,如瑾讓人添了碗筷伺候他吃了。飯畢,丫鬟們撤了桌,長平王踱步到內室榻上歪著。如瑾跟進去,見他半眯著眼睛養神,低聲問:「累了?」
「還好。本王身體強健,別說站一天,就是跪上一天起來也能照樣騎馬射箭。」長平王陷在一堆大大小小的迎枕里懶洋洋的回答。
如瑾覺得他說話可真沒邊兒,在旁邊坐了,問起正事:「今日是為了什麼進宮,那麼早就去,這麼晚才回,還站了一天?在哪裡站的呢?」
「在勤政殿,聽那幾個老傢伙打了半日擂台。後來,父皇發了火,又聽這群老貨賠罪告饒。」
勤政殿。如瑾詫異,長平王以前好像沒有進過那地方吧?
「難道在勤政殿待了一天?」
「是啊,中午都沒有吃飯。父皇不吃,誰敢吃。」
怪不得他方才連用了五碗米飯,菜也吃了許多,原來是餓了整整一天。「到底是為什麼事,對王爺有妨礙嗎?」聽口氣,那幾個「老傢伙」應該是閣臣們,皇上和閣臣議事叫了他去幹什麼,如瑾十分納悶,好在看他的樣子不像是受了斥責。
長平王舒舒服服的躺著,嘴角笑容越來越大,過了一會方才說道:「太子殿下,險些丟了儲君之位。」
如瑾吃驚。
是什麼事……儲君為國之本,不是輕易能替換的。
「這——和您有關係?」她關心長平王在其中是否起了作用,起的什麼作用。
「怎會,本王是足不出戶循規蹈矩的好人。」
要是才有鬼。
如瑾問了半日,才漸漸明白事情原委。原來,是永安王那邊的古怪——他一路賑災,發糧發銀子,也「順帶」關注了錢糧的落實,於是,就牽出了一個貪污大案。淮南布政使為首,各州各縣,十之七八的官員全都朝賑災銀兩伸了手。朝廷分撥給淮南的銀兩總共五十萬,到了下頭,真正用於賑災的卻只有區區十萬不足,其餘全都以各種形式流進了官員們的金庫。
就這,還是因為永安王的王駕離開不久,大家沒有盡情盡興。否則恐怕連十萬也剩不下,能有五萬就不錯了。
如瑾聽得吃驚,她早就知道燕朝官員之貪腐已然成風,卻還是第一次實在在的接觸這樣準確的數目。
四十多萬兩銀子,能換來多少吃穿,能做多少事啊,永安王才去了江北沒多久,銀錢是剛發下去的,他們竟然全都給收進囊中了。
她這裡費勁巴力開鋪子,賺回十五兩銀子已經覺得很難得,彭進財前前後後做了多少事才換來的結果,然而那些當官的太師椅上一坐,手一伸,幾十萬兩銀子就全吃進去了。相比之下,怎不叫人惱火!
她不由問道:「朝廷下撥的銀兩有帳可循,該用在哪裡不都是要稟報清楚的麼。幾十萬銀子被貪,他們就不怕被查出來,丟官掉腦袋?!」
長平王哼了一聲:「上下通氣,蛇鼠一窩,帳目詳細都是他們往上報,人人都沾了手,怎會做不出漂亮的帳面來。報上去,就是戶部和皇上察覺不妥,也暗地允許有小量的貪墨。不然認真查起來,當官的沒了撈頭,誰還寒窗十年考你的科舉?」
如瑾微愣。
她第一次聽見這樣的論調。
青天老爺,巡查御史,查抄貪官的皇帝……歷來戲文話本都是這麼講的。若有當官的昧著良心搜刮民財,高坐金鑾殿上的皇帝除非不知道,若知道,肯定要問罪查辦,若是那高官重臣無法無天皇帝卻不管,那麼皇帝定是昏君——歷來,誰不是這麼認為的?
可長平王竟說他的父皇,默認默許貪墨之事?即便對皇帝有切齒之恨,可如瑾仍然不得不說,當今是位勤政的天子,也並不糊塗。這樣一位皇帝,會對臣下的貪污睜眼閉眼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