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0章 初步試探(2)
2024-05-28 18:14:25
作者: 元長安
那時她還是一介舞女,若是誰說王府側妃長得像舞女,和指著鼻子罵人也差不多了。
張六娘笑容微僵,赧然道:「充衣那日也在麼,我沒太注意。」
「王妃自然不會注意一個舞姬,這是人之常情。」
蕭充衣毫不避諱出身的直白讓張六娘感到意外,大約是怕又招出她什麼尷尬話來,遂住了嘴。蕭充衣也不理她,轉目向如瑾道:「我前幾年沒長開的時候,跟側妃更像一些,興許再過一兩年咱們就能難分彼此。不過側妃比我瘦,該多吃些東西。」
這話……真不是初次見面的人該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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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如瑾知道她的性子口舌,也不在意,客氣點了點頭:「充衣說得沒錯。」
蕭充衣算是跟兩人打完了招呼,就回頭讓丫鬟捧出繡帕交給皇后:「您要嬪妾繡朵並蒂蓮,嬪妾照著樣子繡成了。」
淺杏色的細絹帕子鋪開在紫檀矮桌上,一枝並蒂,碧青圓荷托著兩朵玉色芙蓉,一朵盛放,一朵半開,皆是亭亭裊裊,幾可亂真。皇后細細看了半晌,點頭贊道:「好精巧針法。」
蕭充衣也不客氣,「是娘娘催得時間緊,要是工夫長,容嬪妾一針一針仔細繡來,那才是精巧。」
她的言辭無忌和不知討好示弱的態度,讓皇后身邊的宮女們微露不悅,不過皇后本人倒是沒與其計較,讓宮女去內室捧了一個匣子出來,打開,拿出裡頭幾幅繡品。「這是本宮閒時繡來打發時間的,和你的一比,倒是不如你的針法靈巧。」然後一件一件和蕭充衣討論起繡活來。
如瑾因為開鋪子的緣故,對繡工關注了許多,拿眼一掃,看見皇后的繡品也是難得的精緻針法,而且布料用線都是上品,色彩華貴,氣韻雍容,符合皇家氣度。而蕭充衣的帕子勝在柔媚,與之不是一個路數,可謂春蘭秋菊各攝勝場,其實沒有高下之分。
皇后和蕭充衣談論繡技,張六娘偶爾跟著說上兩句,時間一點一點過去,如瑾覺得頗為無聊。暗自琢磨皇后打的是什麼主意,為何讓兩人見了面,卻又沒有下文了呢?
忽然外頭一聲悠長的高喊:「皇上駕到——」
如瑾心頭微緊,裝作不經意看向皇后,看到她眼中閃過精芒——是她的安排,還是巧合?
殿中開著窗子透氣,如瑾作勢起身迎駕時,朝上風口挪了挪,並隨手將腰間荷包的鎖口拽開了一些。立刻,一股又濃又俗的香料氣飛快擴散。
龍袍金靴的皇帝負手進殿,皇后領著眾人參拜相迎。「免禮。」皇帝徑直朝主位上走,落座後吸了吸鼻子。「什麼味道?」
皇后幾個自然也聞到了香氣,蕭充衣早已用帕子遮了口鼻。見皇帝發問,未等皇后回答,如瑾率先撲通一下跪倒在地,結結巴巴的回稟:「皇上恕罪,是、是妾身用的薰香,還有香、香包。」
一面說一面將腰間的荷包摘下來往袖子裡藏,卻一不小心恰好弄開了細繩扣帶,嘩的一下,裡頭零零碎碎的香料渣子全都散在了錦毯上,這一下,殿中香氣更重了,連皇后都忍不住抬了抬帕子。近處侍立的宮女不曾留神,登時被嗆得連打了兩個噴嚏,御前失儀,一時白了臉,跪下來拼命磕頭。
如瑾就手忙腳亂的往荷包里裝香料,還急赤白臉的呵斥隨侍的吉祥一起裝,兩人伏在地上忙亂,越是著急越裝不好,十分狼狽。
皇帝手裡轉著兩個暖玉球,高坐椅上,居高臨下瞅著,目光停在如瑾低伏的頭上,只能看見一叢綠雲似的烏亮青絲。他沒說什麼,也不見喜怒,就是像看一個桌椅物件一樣看著。
他看著如瑾,皇后也一直溫和注視著如瑾,只不過眼角餘光里,她真正注意的是皇帝。
須臾,皇后含笑轉了臉,目光掃過蕭充衣,落定在如瑾身上。「你慌什麼,皇上又沒有責怪之意,快些起來吧,讓下頭人收拾去。」
張六娘緩步走過去扶了如瑾起來,笑說:「妹妹別急。」
如瑾低著頭,站起來福了福身:「妾身不敢衝撞聖駕,懇請告退,請皇上皇后容諒。」
皇帝手中玉球磨轉而響,緩緩開口:「不是說已經見好了麼?」
皇后不露痕跡看了皇帝一眼。
除了蕭充衣,這屋裡的人自然都知道皇帝所指。
如瑾露出被人當眾挑明隱私的羞慚尷尬之態,憋了半日才用蚊子似的聲音說:「是……原本已經見好了,前日不小心受了涼,身上不適,就、就又發作起來。以前郎中說過,這毛病是血氣裡帶的,一旦身體稍有不妥,血氣滯行,就會……就會加重。妾身從小身子弱,總有病災,所以才久久不愈。適才衝撞了聖駕,求皇上開恩恕罪。」她深深埋著腦袋,似乎窘迫到極點。
皇帝抬了抬手:「這倒是個難纏的毛病了,回頭找個太醫好好瞧瞧去。」
「是。」如瑾應著,福身告退。眼見皇帝皇后都沒有阻攔,她就帶著吉祥出了殿外。走到太陽底下被明晃晃的日頭一照,秋風一吹,方覺內衫後襟都被冷汗濕透了。
吉祥被她的緊張感染,附耳低聲:「主子,您剛才怎麼了?」
如瑾搖搖頭,抬腳朝院外走去。廊下候著御前一眾內侍,她在其中看見了張鎖,猛然想起上元宮宴那一晚,被崔吉拷打的低等內侍嘴裡吐出的實情……那次,就是這御前的張鎖要冒旨將她帶到僻靜的春熙齋里去。
早聽說藍澤家裡有個厲害的丫頭。
中秋節上第一次面聖,皇帝說出這樣的話。如瑾起初以為大約是慶貴妃之流的中傷,才讓她有了「厲害」之名,並沒放在心上。可此時此刻,再次想起,她卻突然意識到一個問題。
皇帝,該不會早就注意到了她?
襄國侯府涉晉王事,皇帝留神關注是必然的,那麼在關注藍澤的時候偶然發現他內宅里的事,也並不奇怪了。如瑾又想起瞞著父親當街變賣晉王宅家當的事,越發冷汗直冒。她疏忽了,連長平王都能往她內寢里留紙條,皇帝想知道一點真相難道不是很容易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