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6章 小懲大誡(1)
2024-05-28 18:10:45
作者: 元長安
被好幾個持刀強徒堵在屋裡,支撐半天,保住性命……這非常容易讓人浮想聯翩的事情。
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女孩子,憑什麼能在刀下活命?許多人便看向如瑾匍匐在地的身子。
「不敢當娘娘的誇獎,臣女並沒有和強徒對峙的能力,當時是永安和長平兩位王爺到的及時,才救下了臣女全家的性命,這也是上天眷顧,皇上福澤庇佑的緣故。不知娘娘在哪裡聽來的謠傳,以訛傳訛,倒惹得娘娘誤會了,臣女替傳謠言的人請求娘娘寬恕。」
如瑾直起了身子,仍舊跪在地上,但挺拔的背脊和直視慶貴妃的眼眸,昭示了內心的惱怒和不屈。
慶貴妃過分了。
短短片刻之間給她扣上忤逆和失貞的名聲,若是換個人,怕是自此再也沒臉活在世上。
她憑什麼這樣對她?!
如瑾暗暗咬住了嘴唇。儘管不甘,儘管憤怒,但她也明白自己根本無力與之抗爭。
同樣的處境,同樣被刁難,張六和張七卻有皇后做後盾,慶貴妃頂多當面敲打兩句。而對於她這個無有憑依的落魄侯門的小姐,卻是盡可放寬了膽子嘲弄奚落。
就連她帶怒直視,也會有宮女立刻呵斥。
「大膽,做什麼直愣愣的盯著娘娘看,想挨板子麼?」
如瑾聞聽這聲喝問,心頭的火氣卻壓住了,念頭一轉,冷颼颼瞥了那出聲的宮女一眼,然後朝慶貴妃道:「臣女不熟宮規,既然衝撞了娘娘,還請娘娘寬宥,遣了臣女出宮,莫再在這裡惹娘娘生氣。」
慶貴妃挑了挑眉,「怎麼,看起來你倒是很不想參選似的。」
「臣女不敢。」
「選秀是皇家大事,本宮也不能因為一點小事就趕走秀女,傳揚出去,讓人議論本宮不能容人呢。」慶貴妃支頤想了想,慢吞吞道,「既然你知道錯了,不如就隨便打上幾板子以示懲戒罷了。這倒不是本宮不依不饒,本宮倒想不與你計較,不過上下尊卑的道理擺在那裡,本宮做事也得按規矩來。」
一番話說得輕巧,要打板子的懲罰卻是定下來了。
這也是慶貴妃為人的狠辣處,雞毛蒜皮的小事都能被她說成了不得的大事,然後進行「薄懲」。前一世,如瑾親耳所聞,親眼所見,此類事舉不勝舉,低等宮嬪和宮女內侍們沒少在她手下吃苦頭。
「但憑娘娘處置。」如瑾回答得乾脆,一臉坦然,倒讓慶貴妃有些驚訝。
不過她既然打定了要「薄懲」的主意,也不會因為這點驚訝就改念頭,當下便招了招手,輦後有個跟隨的內侍捧了托盤出列,托盤上錦綾一揭,露出裡頭寸寬尺長的竹條。
如瑾認得那東西,是慶貴妃時時帶在身邊的,遇見誰衝撞了她,立刻要拿出來打人,這些年不知打折了多少個竹條,那竹條上也不知沾了多少人的血,比學堂里先生的教鞭厲害多了,一板子下去就是一道血印。行刑的內侍也是經過訓練的,手勁可大可小,傷勢可輕可重,一切但憑慶貴妃吩咐。
雖說只是用來打手板,身上別處一概不沾,但也有打死人的例子。曾經有宮嬪挨了板子,手上只是兩道紅印,看起來也沒什麼,大家都道腫一陣子便好了,誰知那宮嬪回去就發了高燒,一連三日沒有下床,第四日上便沒了性命。當時御醫只說染了極重的風寒,可後來宮裡有人傳說,是那板子打得巧妙,封了重要的經絡,傷了主氣的穴道,致使那宮嬪體內氣血淤積,毒火攻心,這才斷送性命。
這等宮闈秘事,秀女們當然不知道了,見慶貴妃要動板子,許多人帶著看戲的神情樂顛顛瞅著,尤其是那些沒有雨具的秀女們,先前還嚷著被雨打濕了頭髮衣衫,現在卻一個個地站著不動,也不去旁邊宮殿裡避雨,全都圍著看起熱鬧來。
如瑾心裡盤算了一下,依著自己的身份和之前揣摩的「皇后的意思」,推斷慶貴妃應該只是虛張聲勢一下,打了皇后的臉即可,不會真的下重手殺手。襄國侯府再不濟,怎麼說也還是一家勛貴侯門,而連第一輪選秀都還沒參加的她,也算不上宮裡人,自然與妃嬪不一樣,不能任由貴妃隨意處置。慶貴妃若是將她打出個好歹,必會招人非議。太子是儲君,生母對臣僚家眷太過苛刻的話,會損害他的名聲,單憑這點她藍如瑾就是安全的。
於是她不辯駁,也不驚慌,靜靜跪著等內侍動刑。
不過手上挨些疼而已,就此卻可以換來不入選的好處,何樂而不為?她雖準備了東西阻礙當選,可多一條保障更有底些,只要她挨了慶貴妃的打,負責遴選的太監嬤嬤們自會領會貴妃之意,誰傻了才會選她呢。
「你沒什麼要說的麼?」如瑾不言聲,慶貴妃卻忍不住發問了,概因如瑾的態度怎麼也不像是個要受刑之人。
如瑾搖頭:「臣女有錯,理當受罰,娘娘處置公允,臣女沒什麼要說的。若是臣女不受這板子,貴妃娘娘的體面就有損,娘娘有損也就是皇家有損,因此臣女受罰心甘情願。」
奉承話誰不願意聽,兩人之間又沒有實際的利益衝突,如瑾不吝說些好聽的哄慶貴妃高興,這樣挨的板子也能輕些。
果然慶貴妃一副很受用的樣子,笑眯眯往身後的軟枕上靠了一靠,輕飄飄招手:「好個伶俐孩子。嗯,讓本宮想一想……那就打三板子吧,添壽,下手輕著點兒,本宮為了維護皇家體面不得不罰她,卻也不能真的傷了人。其實,本宮向來是慈悲為懷的。」
捧盤的內侍將托盤交給身邊宮女,自拿了竹條走到如瑾跟前。如瑾端穩跪著,伸出小巧白皙的手掌,掌心朝上呈於添壽眼前。
春雨淅瀝落下,打濕了她鬢邊幾綹頭髮,潤濕的眉眼顯得比平日更加鮮活明亮。月白色的裙裾鋪開在青石磚上,纖細的身體孤拔挺直,少女盈軟的曲線又沖淡了那份直硬,使她整個人像是雨中盛開的廣玉蘭。
「動手吧。」慶貴妃緩緩說。
「娘娘且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