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4章 笑裡藏刀(1)
2024-05-28 18:10:42
作者: 元長安
海霖曦無所謂的語調讓如瑾感到不舒服,沒有理她。依著如瑾對張德的了解,江五和李沉香應該都沒事,張德是重規矩的人,不過卻不會肆意濫用權力,方才大概是在殺雞儆猴,過了選秀,那兩人許就放出來了。
雨滴越來越大,打濕了秀女們的衣衫,但經了方才的事情,誰也不敢再多言,俱都老實站在原地忍著。
天光又亮了一些,可以看見涵玉宮內外盛開的桃李。這時節正是春光明媚,不過在昏暗的晨光和大顆的雨滴下,那些花也像秀女們一樣顯得狼狽。
「這是怎麼了,幾百號人一起賞雨?本宮還是頭次看見這樣的有趣事,真叫開眼界。」
朱雲華蓋之下,大群宮女內侍簇擁著一頂步輦逶迤而來,輦上坐著寶藍色織錦宮裝的美艷婦人。人未到,笑語先至。
如瑾抬眼看去,看見眉眼張揚的容顏和一絲不苟的容妝,略微豐腴卻風韻猶存的女子高高在上,笑吟吟看著涵玉宮前的一眾秀女,像是看螻蟻。
這些人於她來說,的確是螻蟻,稍微動動手就能碾死的。只因她是慶貴妃。
如瑾別開了眼睛。
紅袍內侍張德已經領著手下們行禮,給宮廷里位份最高的妃子請安。認識慶貴妃的秀女也很快拜了下去,剩下很多沒見過慶貴妃的人,緊張之餘,機靈點的跟著其他人有樣學樣,遲鈍的便直愣愣的不知所措,十分扎眼的站在人堆里。
場面有點亂。
慶貴妃笑得歡暢,似乎看秀女丟臉是很快樂的一件事,也不理她們,轉向張德說話:「這雨越發大了,該給她們找個避雨的地方才是,都是金尊玉貴的千金小姐,身子弱,淋壞了誰都不行呀。傳出去讓人以為咱們宮裡人刻薄呢,連秀女都照顧不好。」
張德躬身:「奴才早已派人去取雨具了,附近的兩處宮院也在打掃,很快就讓小主們挪步。」
「這還好。」慶貴妃的興趣似乎不在此處,借著亮起的天光眯了眼睛,仔細朝秀女們身上打量,半晌後招了招手,「讓那進了院子的都出來,本宮看看這次都有誰。皇后娘娘可發了話,要給太子和王爺們添人呢,不知你們誰有這福分。」
如瑾隨著院中的勛貴秀女們魚貫而出,分成幾排列在慶貴妃的步輦之下。慶貴妃一個一個的看過去,目光掃到誰,誰就低了頭。如瑾早就垂首站在人堆里了,不想和慶貴妃照面。
「安國公家的孫小姐在哪兒,本宮怎麼看不到呢?」
張六和張七小姐從後排出列,依足規矩給慶貴妃請了安。慶貴妃上下打量兩人,「收拾得真齊整。」說著就朝張德道,「一會你們抬抬手,皇后娘娘中意自家侄女,想把她們指給皇子呢,你們可別把人家從首輪就刷下去。」
秀女中大有不知宮中事的人,聞言俱是色變。皇家選秀向來以嚴謹著稱,慶貴妃這麼當眾徇私,可是實實在在打了皇后的臉,日後就算張家小姐真的進了王府,那也要背著走後門的罵名抬不起頭。
旁人不敢言聲,內侍張德正色道:「貴妃娘娘容秉,奴才得皇上皇后所託操辦選秀,不敢懈怠瀆職,一切按著規矩來辦,娘娘的吩咐奴才不敢應承。」
這回答中規中矩,只說規矩,不摻合后妃的爭鬥,慶貴妃無奈擺手:「罷了,就知道你是秉公無私的人,本宮不難為你。」
說著繼續朝秀女堆里張望,問道:「哪個是襄國侯家的小姐?」
如瑾訝然,沒想到慶貴妃指到自己頭上。前世她們雖有交集,這一世卻還不認識呢,這尊貴的娘娘為何要關注她?
海霖曦斜眼一瞥,投來探詢的目光。如瑾不理會她,輕輕走出了人群,「臣女給娘娘請安,娘娘萬福。」
頭次覲見后妃,那是要行大禮的。但地上被雨水淋得濕滑,如瑾便和適才的張六張七一樣,也行福禮。而且她心裡還有個念頭,若然慶貴妃怪罪她失禮,藉故處置,正好讓她躲過選秀。
宮妃找秀女的麻煩並不是新鮮事,看哪個秀女太過出眾,找個理由打壓下去很正常。在選秀之前就打壓的,一般處置的不會太嚴厲,因為此時秀女並不完全算是宮裡人,還要顧及她外頭的家族和旁人的議論。等入選進了宮,被拘在宮裡學規矩,而冊封的位份還沒有定下來的時候,那才是真的步步危機,若是被妃嬪們挑到了錯處,宮規壓下來,丟了性命也是家常便飯。
如瑾屈身下去,很是盼著慶貴妃能在此時發難。
然而慶貴妃卻一點也不在意,根本沒有找麻煩的意思,在如瑾禮還沒行完的時候就叫起了,態度也是十分和藹,「果然是個標緻人兒,無怪要被人看重了。」
如瑾心裡納悶,慶貴妃話裡有話,自己這是被誰惦記上了,乃至惹來她的關注?
慶貴妃一招手,輦旁一個捧盒的宮女便走到了如瑾面前,將手中精緻小巧的木盒打開,露出裡頭瑩潤通透的一汪白玉鐲。
不是頂級材質,卻也算很好的東西了。
如瑾狐疑,等著聽慶貴妃的下文。
「這東西拿了去吧,你很投本宮的眼緣。」
如瑾連忙屈身:「臣女不敢。」心裡騰騰亂跳,對慶貴妃這一手感到迷惑和焦慮。她今日是來走過場的,可不想這麼扎眼。在場那麼多貴女淑媛,慶貴妃賞誰不好,為何偏偏賞她?
慶貴妃笑:「有什麼不敢的?據本宮所知,你可是個大膽的姑娘,生死關頭都十分沉得住氣,接本宮一個禮就說不敢了?這可真是不給本宮面子。」
面對著笑吟吟的慶貴妃,如瑾冒了冷汗。
這可是個笑裡藏刀,翻臉不認人的主,上一刻還在跟你開玩笑,下一刻就可以喊了宮人動手的。曾經在宮裡的那段時光,如瑾沒少領教慶貴妃的厲害。
但那時候,如瑾還有恩寵作為倚仗,慶貴妃不敢明里做出太跋扈的事,但此時天上地下的身份差別,無依無靠的如瑾惹不起這尊大佛。
「貴妃娘娘息怒,臣女對娘娘滿心敬重,不敢拂了娘娘的好意,只是無功不受祿,臣女沒有幫過娘娘什麼,平白接了娘娘的賞賜是為不敬,因此臣女不敢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