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先帝寵妃(4)
2024-05-28 18:06:42
作者: 元長安
若是這樣的話,那麼皇帝對藍澤的惱怒應該會更輕一些,更加不會相信這是藍澤在故意挑釁他。甚至在和首輔的角力之中,他也許早將藍澤拋在一邊了。此事之後,藍家對皇帝來說大約依然是無關緊要的棋子,而首輔王韋錄將會更加厭惡藍澤。
想到這裡,如瑾便給凌慎之又遞了信過去,請他最近多多留意王韋錄那邊的動靜。沒想到第二日一早,凌慎之便打聽出了新事。
這天正是十六,如瑾要去威遠伯家赴會的日子。早起的時候如瑾感到身上有些酸痛,乏力得很,起床後什麼都沒做,先用熱水泡了泡身子才覺舒爽一些。
火籠移到跟前,青苹拿著極細極軟的棉布與如瑾擦拭頭髮,好讓濕發乾得快些。碧桃從何剛那裡得了口信,站在一旁低聲稟報。
「說是禮部的段尚書家中出了醜事,他兒子強占民女逼死了人家爹爹,那姑娘的娘親被打瘸了一條腿,前日當街攔了都察院一位御史的轎子告狀。現今滿京城都在傳揚這件事,沸沸揚揚的,許多讀書人寫文章諷刺痛斥。」
如瑾被火籠烤得有些發困,聽了此事卻清醒過來,問道:「除了讀書人私下斥責,官面上可有動靜麼?」
「凌先生還沒打聽出來,現下只知道這些。」
如瑾點點頭。剛發生一兩天的事情,涉及了朝廷大員的陰私,官面上的動靜即便有,也不是區區一位御醫能探知的,她能知道這些已經是很難得。
碧桃回完話自己在那裡議論,一臉厭惡,「奴婢雖然不知道什麼,但也聽過禮部尚書是最德高望重的人才能擔任,這個尚書倒好,竟然縱容兒子做出這樣的事情,可見他自己也不是什麼好人,白白占著禮部尚書的位置,他也當得起麼!」
青苹也道:「可憐那姑娘的爹爹。」
她們都是苦出身,聽說權貴欺壓平民的事情自都是忿然。襄國侯府里雖然亂糟糟,然而藍澤藍泯兩人卻沒有做過這等事,乃至這幾個丫鬟還都能保持公心。
如瑾道:「段騫不配當禮部尚書,試問朝里哪個大臣又完全無愧自己的地位?上頭人欺壓下頭人,你們在府里不知道,其實天底下這樣的事日日都在發生。」
她在宮裡看過太多妃嬪們隨意處置宮人的事情,基本上是不拿奴才當人看的,種種刑罰也讓人聞之色變。而官吏們倚仗權柄欺壓平民,歷朝歷代都是再普通不過的事情,要是說哪一代吏治清明到極點,那簡直是天方夜譚的謊言,如瑾前世看過許多史書,對此頗有感觸。
青苹拭發的動作慢了一忽,聲音低低的,「這種事……奴婢知道一些,當年家裡就受過鄉紳和縣衙官差的欺負,自從奴婢在府里當差了,鄉里那些人才不敢太過明目張胆。」
碧桃接著道:「奴婢小時候跟著班主行走,這樣的事情也見過。」
如瑾這才想起兩個丫鬟的過往,醒悟她們更是切身體會過這些的,不由嘆道:「你們以前受過苦,日後跟著我,有我做主便是,總不會讓你們再過以往那樣的日子。」
安撫了兩個丫鬟幾句,如瑾低頭細細思索段騫這件事。苦主走投無路當街投狀,這種事並不稀奇,稀奇的是事情傳揚得太快了。前日投狀,昨日京城裡已經沸沸揚揚,還有讀書人寫文章鼓譟申斥,若說背後沒有推手,如瑾是絕對不相信的。
但這推手是誰呢?趕在次輔貝成泰查藍家背債一案的當口,朝著首輔王韋錄陣營里的段騫發難……如瑾不在意段騫會落得如何結果,也不關心朝堂上的黨派爭鬥,她只擔心這事對藍家會有影響。
然而單憑凌慎之那邊的力量,要明晰此事實在困難,如瑾想了想沒有頭緒,便只能先將心中疑慮放下。
恰在此時聽得樓下隱約有說話的聲音,如瑾房裡的丫鬟都是知道規矩的,碧桃在跟前回事的時候其餘人從不打擾,此時傳了說話聲音上來,想是樓里來了外頭的人。
碧桃出去看了看,回來說:「是延壽堂的竹春來送花瓶。」
如瑾心中一動,「叫她上來。」
細碎腳步聲由遠及近,吳竹春抱著一隻細腰淨瓷粉彩瓶子進門,朝如瑾恭謹行禮問安,將花瓶交到了碧桃手中。那是前日折梅給老太太送去的時候所用的器物,花謝了瓶子要歸還,都是各房裡小丫鬟跑腿。
如瑾側了側身子,將另一面半乾的頭髮對了火籠方向,笑問道:「早晨怪冷的,又是你走這麼遠做這等雜事。」
吳竹春露出謙卑溫婉的笑容,回說:「這些日子奴婢已經很少做雜事了,只是姑娘這邊的差事奴婢很願意做。」
她這話暗暗交待了自己在延壽堂地位上升,與如瑾聽到的消息差不多,她在那邊已經有了幾個要好的同伴,髒活累活分得少了。如瑾點頭道:「你來的正好,有事要問你。前次聽你說略知外間事,那麼禮部尚書在朝中有哪些政敵你知道麼?」
吳竹春略想了想,言道:「段尚書和王首輔一體,沒有什麼人與他為敵,最起碼明面上是沒人敢公開與之作對的。」
「貝次輔呢?」
「貝閣老為人很謙和,大家都叫他老好人,他與誰都合得來,也沒過分親近誰。」
那便不是王段一派了。如瑾發現吳竹春能夠提供許多有用的東西,比她自己坐在家中閉門苦思管用得多。凌慎之能打探出外頭的新事,吳竹春卻能幫她梳理脈絡。
不過雖則如此,如瑾卻也明白,光靠她們這幾個人是不能洞悉朝中之事的,略略猜些皮毛罷了。看看時辰不早,她便將此事暫且放下,提起威遠伯家的聚會。
吳竹春依然穿著下等丫鬟的藍衣綾裙,頭上是最簡單的髮髻,釵環很少,乾淨樸素。如瑾朝她笑道:「今日我要去威遠伯家裡做客,也許會有京中其他官宦人家的小姐,你跟著碧桃下去換身衣服,與我同去罷。」
吳竹春聞言並不意外,屈膝行了個禮,「奴婢些許知道一些官宦們之間的關係,或許可以幫上姑娘一二,能隨了姑娘去是奴婢的福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