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 上朝請罪(1)
2024-05-28 18:06:28
作者: 元長安
如瑾唇邊浮起清淺而微涼的笑意:「您既然不肯也不敢跟那位要說法,女兒今日就替您解決了此事。實不相瞞,我出府不為別的,只為拿了東西去街上變賣,換了銀錢好給藍家還債。」
「你、你說什麼……」
「襄國侯府這麼多年來雖無好的聲名,但也不能背了強占民財的惡名。與其讓人家指著脊梁骨議論,倒不如讓人知道咱家窮困更好些。」
藍澤臉色本來病得蒼白,一聽如瑾的話,反而因震驚和急切泛起了異樣的潮紅,蹭的一下從椅上站起:「胡鬧,糊塗!你這樣做簡直就是給家裡招禍,你你你……」
「是,我是給家裡招禍了。」如瑾笑道,「世襲罔替的侯爵窮到當街賣家產,朝廷面子過不去,再被人知道您是怎麼背債的,皇上的臉面就丟盡了。皇上若是生氣,咱們家也許禍事不遠,是這個道理麼?」
「你既然知道還敢……」
如瑾笑道:「給您出個主意,現在您就回書房寫摺子去,明日一早趕在早朝之前,在宮門外頭跪請皇上問罪。等等,您別急,不是問您的罪,誰給咱們修整的宅院?雖是皇上下旨,經辦的卻是內務府罷?您那摺子就參奏管事的人便罷。」
「你滿口在胡說什麼,觸怒了皇上還不夠,你還要我去得罪內務府!」藍澤終於忍不住衝到如瑾跟前,「我沒有你這樣的女兒,惹來大禍臨頭,不如現在就打死你了事!」
「你住手!」秦氏一聲驚呼,從內室沖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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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媽媽與碧桃驚叫著擋在了如瑾跟前,藍澤打下的巴掌重重拍在孫媽媽背上,將她拍了一個趔趄。
如瑾轉頭給了母親一個安慰的微笑,繼而靜靜看著暴怒的父親,深深嘆了口氣:「您只聽我幾句話便當了真,連查都不查一下,便信了我當街賣家產的事情?」
藍澤愕然:「怎地,你在騙我?」
「您又只憑我這一句話,便信了我在騙您?」
藍澤羞惱:「你到底在說什麼?!」
「我在說父親你思慮不周,做事欠妥,只會受人牽引,任人擺布。」如瑾冷了臉色,揚臉站起來,「您這樣的能耐要想重振門楣實在不夠,冒然涉足朝堂,一個不慎便會滿盤皆輸。這次事了之後,您最好安安分分的在家守著,再也別想那些不切實際的功業了,方能求得長久安穩。」
「你這不肖之女……」
如瑾打斷道:「幸虧我不肖,若是真肖似了您,咱們家才叫沒有指望。今日事我不再多說,您若是不寫摺子去求皇上懲治內官,將這禍水東移,便等著皇上遷怒於您罷。別忘了將摺子寫得悲痛憤慨一些,才好解釋今日變賣之事。」
孫媽媽和碧桃擋在前頭,如瑾轉身扶了母親走向內室去,臨到門口時轉頭叮囑道:「別在這裡發脾氣了,時候不等人,您這裡不動,若是明日滿京里書生學子傳揚起此事,污了皇上盛名,您再想迴轉可有些晚了。」
藍澤只聽得發愣,怔忡道:「怎地……怎地還有學子書生……」
「滿京城那麼多會館,聚著那麼多文人,稍有點新鮮事傳揚的能不快麼?讀書人最喜議論朝堂事,您這可是大好談資,正是有些人發泄不滿的好藉口。」
錦簾飄起又落下,如瑾與秦氏進屋去了。藍澤這裡再度揚起的胳膊久久不能放下,僵在那裡半晌不言語,倒弄得孫媽媽和碧桃面面相覷。
如瑾扶了母親回桌邊坐好了,聽得外間再無父親咆哮,不覺微微冷笑。總算這侯府當家人尚未糊塗透頂,想是聽進了她的話去。
秦氏滿面憂懼,也被女兒的話驚住了,吶吶問道:「瑾兒,你口中的話可是真的,這可是兇險大事啊!」
如瑾扶了母親雙肩,輕輕搖了搖頭。這府里沒有人比她更了解宮裡那位了,只要父親肯照著她的話去做,那位極重顏面的至尊,定不會在此當口遷怒藍家。
秦氏卻不能夠消除心中憂懼,面上沉沉籠著焦慮之色,如瑾看在眼中,心裡頭明白得很,輕聲言道:「女兒知道您在擔心什麼。只是此事與當年外祖之事畢竟不同,您不必憂懼,上面不會因此降罪的。」
「你年紀小哪裡懂得這些,君王最忌諱被讀書人詬病。」秦氏蹙起眉頭。
如瑾目光清亮如水,搖頭微笑:「文人學子的詬病並不可怕,君王若要對讀書人動手,必定是他們的言語涉及了隱秘或敏感之事。而我們家這次的事,說大可大,說小也小,其實並不兇險。」
她幼時曾聽母親講過外祖遭遇之事。先皇晚年之時几子爭儲,朝中各方勢力斗得厲害,太學院一些學生涉世太淺,被人暗中煽動著指摘政事,最後還聚集了去圍攻六部重地,惹得朝野上下一片譁然。那個時候,朝廷表面懷柔將事情安撫了下去,時隔半年之後卻秋後算帳,背地裡狠狠懲治了幾個領頭的,更是牽連出許多士林名儒,造成極多冤案。
秦氏的父親,如瑾的外祖父秦正源當年便是受冤者之一。他本是太學裡名望頗高的講讀博士,卻被人誣陷煽動學子造反。當時朝廷對待此事的態度是寧錯殺不放過,雖然告發者並不能拿出有力證據,秦正源還是獲罪入獄,若非朝中舊友極力護佑,性命就要丟在牢獄裡了。
出獄後秦正源對朝堂之事心灰意冷,也不願再留在京城是非之地,便辭了太學博士之職回鄉隱居,然而終是心中鬱憤難解,沒過多久便溘然長逝。那時候秦氏與現今的如瑾相似年紀,跟著繼母與庶姐妹過了幾年,才依著兒時定下的親事嫁入藍家。舊年時候的悲哀辛苦給秦氏留下了許多陰影,其中之一便是害怕讀書人言論成風,知道那一不小心就會釀出禍端。
因此一聽女兒的行為涉及學子文人,秦氏心中便是焦慮難安。如瑾只得細細勸解她。
「實與您說,這次皇上修整了宅子卻不給錢,就是看中父親膽小又愛面子的性子,拿咱們取樂呢。這債咱們既然還不上,就不能死吞苦果。需得讓皇上知道藍家並非懦弱可欺,不是任由他拿圓捏扁找樂子的。」